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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不想说的事(1)

 

关于大学的事情,我已稀里糊涂地写了这么多,也许有人看后会说我老不正经。大学是学习的地方,是读书的地方,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我却乱七八糟写下这么多和学习不相干不沾边的事情,还尽是一些废话、没有一句有用。说句实话,我开始是很想好好写写学习,说说我们学校的光辉历史,就像老太婆背黄历一样罗列一串我们学校精心培养的像D一样的社会栋梁,这样可以把现在那些学弟学妹们激励得像打过鸡血,或者头脑触电蹦到外太空,从此再也找不到地球在哪里?但我读书时最擅长的是写检讨,就是给自己身上泼脏水主动承认错误。要我把那些美丽、高贵、阿谀、伟岸、华美的词语堆砌在一起,我会把它们垒得稀奇古怪、上下倒悬、东歪西斜、不成形状,甚至岌岌可危随时倒塌。那些能认识几个字的人就会说我前言不搭后语、没思想、没意义、没水平、没文采,还会骂我脸皮厚,没读几本书也要到处乱显摆。最后不仅有损我们学校的形象,我还会被称为世上最拙劣的“泥水匠”。

关于我不想说学习的事,实际主要原因在于学习是一件没有多少情趣的事情。这不仅是我的看法,现在许多学生仍然也这样想,因为一说到学习,首先就会想到分数。而一想到分数这个东西,大多数人都会恶心没有胃口、没有好心情,包括老师、学生和家长。如果碰见脾气暴躁的人有可能在大庭广众面前憋不住直接开始骂娘,如果碰见肠胃不好的学生还会呕吐甚至得厌食症。但我曾经是我们学校的状元,我从内心感激分数,因为分数帮我脱掉了“农皮”。我这里想说的是学习本身,和分数无关。比如我们有一门专业课叫“辫子主义”,听说学精这门课的人最善于抓别人的小辫子、踩别人的小尾巴、挑别人的漏眼。据传它本来不是这样,但传到我们这个国度,经过那些天才们加工后,就成为了一种比刀叉斧钺更凶猛的武器。它的凶猛在于无往不胜,凡是掌握它的人就像掌握了世间一切真理和所有能量,还会变魔术。今天说你是好人,你就成为天上少有、人间绝种的典范楷模崇高偶像。明天说你是坏人,你和你的祖宗十八代都是阴谋家、下流胚子,严重一点的还会考证出你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曾经不是正房而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老婆,甚至不小心还偷过人;你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私生子,曾经当过土匪或者杀过人、坐过牢。我们从初中开始入门学习这门课程,唯一差别是初中课本只介绍基本的结论,有点像魔法咒语,但并不告诉你怎样施法和为什么?高中课本又比初中详细一点,到了大学就成为清朝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从初中到大学,无论作业还是考试都围着那几点干干瘪瘪挤不出半滴水的结论绕来绕去地转圈。但有一点不同,初中时写够2—3行老师就会给满分,大学同样一个问题即使你写5000字,老师也不会给你满分。所以我感觉无趣不想说学习也可以理解,因为整整十年每次在答题前都知道答案,并且是唯一答案,没有任何选择,如果稍作改动就可能不及格,严重的还会挨批评、写检讨、受处分,甚至可能还拿不到毕业证。讲到这里,稍微明事理的人也许会多多少少理解我。如果有人还不理解,坚持认为情趣无穷的话,我就建议他连续二十天每天三顿都吃同一种类、同一款式、同一味道的食物,并且在同一时间同一环境采用同一方式;如果他还能够做到不厌倦乐在其中,那就让他吃上七年、八年;如果他还能够坚持、胃口很好、兴趣盎然,那就建议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全面体检,或者送到科学院作为新型人类进行解剖研究……

几十年过去了,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把“辫子功夫”学好学精学到家,所以我只能吃粉笔灰,甚至最后粉笔灰都没得吃。因为我总是抓不住别人的辫子、踩不住别人的小尾巴。恰恰相反,我的辫子、小尾巴倒经常被别人攥住不放。这说明我的肌体不健康,基因可能有断裂带,患有肌肉紧张症或肌肉无力症,抓别人辫子时总是动作缓慢,用力不狠、不准。还可能心脏也不好,由于供血不足经常脸色苍白,不像“辫子功夫”练到家的人心脏功能超强,血液供应过剩导致红色因子凝聚不散成年累月红色都变成了黑色。比如说D,他学得太好所以就能够升官发财。但我也很矛盾,因为D说他之所以能够升官发财是和他们老家土地庙有关,根本与“辫子主义”挨不上边,所以他每年大年三十都雷打不动地要去土地庙烧子时香,还以他妈的名义捐出一大笔银子把土地庙修葺一新。我们校长也一样,他说他能够当校长也不是“辫子功夫”好,而是每年高考升学率高。为什么升学率高?都是因为菩萨保佑,所以每年高考前,他都要把高三全体老师带到几百公里之外的文昌祖庙去许愿磕头。


 

我们当时读大学,只要门门及格上六十分,国家就会发毕业证学位证、统一安排工作。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读高中时的学习状态很像关在笼子里的规规矩矩的服刑人员,或者像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望眼欲穿盼着如意郎君早日迎娶的大家闺秀,但考起大学后就不可同日而语,都认为自己进入了一个包工作、包生死以及一辈子吃喝拉撒睡都有人管的保险箱,就像一夜之间盼到了刑满释放获得自由,或者时移世易一不小心陷入青楼,变成了早已阅人无数泛舟情海的风尘女子,不再有什么更多的忧虑和顾忌。由于许多人“野”得不可理喻十分过度,六十分也会把他们逼得焦头烂额。记得我们当时有门课程叫逻辑学,大家都感觉繁琐庞杂艰涩难学。结业考试前,以D为首的一群优秀学生就组织了一个“志愿队”去拜访老师,当然全部是班上姿色姣好楚楚动人的女同学。那天,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一个个都把逻辑学课本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抱在胸前。逻辑学老师是一位单身汉,脑门有点秃,几名志愿者在他那间10余平方米的单身宿舍里足足呆了1、2个小时才把考题弄到手。我到现在都很敬佩我们的逻辑学老师,如果换着是我,肯定不会那么费时费事。几个漂亮的女学生敲开寝室,我首先看见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逻辑学课本,进而我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我教的这门课程在同学们的心目中地位很高很重要,否则她们不会把逻辑学课本摆在和她们铜锤、铁锤同样的位置。我会因此激动不已、感慨万千,甚至泪眼朦胧,不需要再去找任何理由、任何借口,直接就会把考题和答案毫无保留地交到她们手里。

说句实话,其他同学怎么学我不知道?包括上面这个故事都是毕业后开同学会时D讲出来的,但我清楚我和G是怎么学?为了准确描述一些学习的事情,我把保存完好的大学笔记本、日记本全部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先说G,他是喜欢学习的学生,但他总是不正确理解老师讲的精髓,总是用自己的小聪明去歪曲老师的意思。比如老师给我们讲“道德经”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就在书旁边这样注解:

吃可吃,非常吃;

睡可睡,非常睡。

贪,名富足之源;

色,名情趣之母。

故常贪,可以富天下;

常色,可以娱身心。

此两者,同出权之门,同谓之乐。

乐之又乐,掌权之乐。

再比如:有一次考试要求写一篇分析“宋江招安”的文章。本来1000字足以说明白的事情,因为课本上正确答案只有几百字,老师却要求我们写8000字。G感觉写那些千篇一律的正确答案很无聊,就编了一个故事插在中间凑字数,故事的名字他说叫《乌龟招安》,我读后认为应该叫《“龟兔赛跑”故事新解》。下面我也把它摘抄在这里凑字数。

据说龟爷爷800岁那年,有了一个龟孙子,龟孙子比较贪玩调皮。有一天,龟孙子和小兔子一起玩,两个小东西没玩多久就吵得不可开交,龟孙子说乌龟比兔子厉害,小兔子说兔子比乌龟厉害。这时恰遇森林王国的宣传部长狐狸经过,适逢年底,它正为年终总结没东西写发愁(森林王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以年终总结的长短论成绩评先进,年终总结越长成绩越突出,年终总结如果最短,就要被末尾淘汰,主动交出乌纱帽下课,所以在它们那里当官唯一做的工作是天天凑字数——刘大学注)。狐狸看见两个小东西吵得很厉害,灵机一动就决定在乌龟和兔子两个家族之间组织开展一次活动,这样年终总结至少可以增加5000字,明年还可以保住宣传部长的位置。狐狸想好后走上前去建议说:你们两个家族比赛比赛,就知道谁最厉害?龟孙子天生有一点口吃,害怕小兔子抢先回答张嘴就说:比赛什么乌龟都不会输!小兔子说:那我们比赛谁跑得快?于是,狐狸就叫两个小东西回去通知它们家长,腊月二十八举行比赛。

龟孙子在回家的路上爬着爬着就开始后悔。回到家后,它告诉了龟爸爸,龟爸爸很生气,正准备把它翻过来打。恰好这一幕被出门晒太阳的龟爷爷碰见,它把龟爸爸狠狠地骂了一顿,说这个世上就没有乌龟家族办不到的事情。龟爸爸说两者相斗强者胜,我们这四条短腿怎么跑得过兔子?龟爷爷说你的确少活几百年,两者相斗从来都是智者胜,强者怎么能胜?龟孙子比赛的事包在我身上,一定能赢它个稀里哗啦!说完龟爷爷回房拿出几件古董叫龟爸爸去卖给人类,顺便在人类那里买几只家养的漂亮母兔子,以及一些安眠药。龟爸爸明白过来,原来龟爷爷要用“美兔计”。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龟孙子和小兔子就开始比赛。龟爸爸带着几只母兔子装成啦啦队在一个山坳里等着。小兔子经过时看见这么多漂亮的母兔兔为它喝彩,就有点不能把持自己,飘飘然地和它们玩起来,最后还喝下了有安眠药的饮料。等到小兔子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那些漂亮姑娘早已无影无踪。小兔子心里开始发慌,急忙往终点跑去,最后在距离终点50米的地方超过了龟孙子。

比赛结束,大家都看见小兔子先跑过终点,但狐狸却宣布:经大会组委会老虎、狮子和狼开会集体研究,最后龟孙子胜出。兔子家族当时很不服,就派代表去找狐狸要求重新比赛。狐狸回答说:如果举行复赛的话,就要兔子家族出钱赞助,并且为确保比赛公平公正,要把小兔子的腿锯掉三分之二,另外还要在它背上安装一块相当于龟壳两倍重量的铁板。兔子家族思量再三,感觉那样对小兔子实在太残忍,最后不得不放弃了要求复赛的想法。

龟孙子大赢小兔子。龟爸爸就去请教龟爷爷:“美兔计”没成功,为什么还会赢?龟爷爷告诉它:比赛谁输谁赢是裁判说了算,并不是由谁跑得快决定。老虎、狮子、狼和狐狸这几个家伙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后辈晚生,它把它800年前用的尿布、拉的粪便作为古董送给它们,另外再加上几块金币,它们就主动宣布龟孙子赢了。

比赛结束后,狐狸开始为报纸等媒体如何报道发愁。它想了几天几夜,终于想出一个妙招:命令各路记者重点写小兔子如何偷懒睡觉、骄傲自满,龟孙子如何锲而不舍、英勇顽强。这么报道龟孙子就赢得光明正大、合情合理。报道比赛的报纸一出来,龟爷爷就意识到这是乌龟家族祖祖辈辈前所未有的荣誉,一定要让高等动物——人类也知道。它就把报纸拿给了一个傻小子,傻小子信以为真到处乱讲,从此就有了我们小学课本上《龟兔赛跑》的故事。

也许有人看完这个故事,就会说我吹牛不打草稿,坚持说老师不会允许这样做。实际我也这样认为,但G最后却得了一个好成绩。后来我教书的时候才明白,有可能老师根本没有看。因为我们当时用的课本几十年连标点符号都不变,每年的考题也就没有变,老师对于学生会怎样答、怎样遣词造句早已了然于胸,看几个字或几行就能管中窥豹、猜一个八九不离十。换一种说法就是:我们的老师也可能感觉这样教书没有多少情趣?因为他也是人,于是遇到心情好的时候就走马观花地翻一下看几行,再随意画上几道红杠杠;心情不好则看一下名字胡乱凭印象给一个成绩,然后就直接把那些答题卷发给学生,或者顺手扔进废纸堆。只有这样,G《乌龟招安》的故事才会成为漏网之鱼。


 

我脱“农皮”之后的最大理想是考研究生吃干饭,所以可以推断我学习应该非常认真,并且有时还会像模像样地提出自己的观点。当然后来读的书多了,才知道这些观点古今中外各朝各代的前人以不同方式都论述过无数次,我只是拾前人牙慧拾前人涕唾而已。但这样也出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所有老师都像系主任班主任那样反感我讨厌我,可能还有一些酸溜溜的书呆子老师非常欣赏我。比如A36老师,他就认为我是一个学术胚子。这一点让我很感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鼓励自己一定要研究出一点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认为考研究生搞学术也不一定能够高高兴兴自由自在舒舒服服快快乐乐地吃干饭。

A36教我们宗教学,他发现我的天赋是在课堂上。那节课讲佛教,他问:什么是“佛”?当时我已经读过几本佛教书,就回答说:“佛”什么也不是,它只是一种生活态度,它有一个根基叫善。这个观点离奇得和其他同学都不同,他很欣赏,下课就找我深谈了一次,表扬我会读书是一块搞研究的好材料,并开始指导我写论文,还主动说会帮我把论文拿去变成铅字发表。但最后事情发生了变化,A36老师自身都难保,也就没有帮我发表论文。

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我拿着几篇论文去找A36。A36老师恰巧不在,师母问我有什么事?知道我的意图后,师母脸色大变。一会儿就从柜子里、书桌里还有床底下翻出许多稿子,堆在饭桌旁边像一座小山。对我说:这就是你们A36老师写的论文,其中变成铅字的还不到百分之十。她还说:“你知道你们老师到哪去了?他刚提两瓶酒去院报主编那里送礼。因为他当了快十年讲师,还要再发表一篇论文才有评副教授的资格,评不上副教授,明年我们家就有可能分不到新房子。”

这件事发生后,我开始有点为考研究生吃干饭的事情抑郁。正好没几天,系主任班主任就发文件取消了我参加研究生考试的资格。所以从实际结果看,我还是应该感谢系主任班主任,否则我有可能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抑郁成典型的精神病。因为文件下发后,我就不得不安心于今后吃稀饭,再也不去想考研究生吃干饭的事情。那段时间我只专心做一件事:设想稀饭的做法和吃法,并把它们详细地记在笔记本上,以便丰富今后的生活。比如:有钱的时候就去买一口好锅用文火煲点鲍鱼稀饭、八宝稀饭、鸡肉稀饭、红枣稀饭、山药羊肉稀饭、猪骨红豆稀饭、皮蛋瘦肉稀饭、鱼丸子稀饭……,没钱的时候就简单煮点红苕叶子稀饭、玉米棒子稀饭、绿豆稀饭、莴笋叶子稀饭、野菜稀饭、面疙瘩稀饭……。时间充裕的时候,采用吃西餐的方式吃稀饭,用刀把一粒粒米切成几段,然后用叉子叉着慢慢品味。没时间的时候就端着稀饭锅用一个漏斗插到喉咙上,直接往胃里灌,就像当年生产队牛医生给牛灌药。


 

关于学习的事,我是越写越感觉找不到乐趣,还是从此打住只字不提,谁要提我就跟谁急。就我现在而言,我更关心“干饭事件”后,小B和G有没有与女同学之间再发生什么有意义有情趣的事情?特别是小B,是否又被什么铜锤、铁锤、橡皮锤打过?受伤情况怎样?写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一点:写字的我和故事里面的“小B”或者“刘大学”根本没有关系。否则我不会对小B有没有再遭遇铜锤铁锤橡皮锤比大家都还感兴趣。

如前所述,“干饭事件”结束后,摆在我面前就只有一条路:安安心心吃稀饭。所以我天天都专心研究着稀饭的做法和吃法,很想把稀饭吃得有盐有味有情调,当然能够吃出干饭的味道更好。想来想去,最后才发现:一个人吃稀饭太单调乏味,如果再找一个人陪我一起吃,肯定更有意思更有情趣。并且这个人和我吃完稀饭后,还负责洗碗洗锅把饭桌收拾干净,因为我和其他男人一样最讨厌洗碗。我想聪明的人都已猜到我想要干什么?那就是找一个被称作“老婆”的女人。于是我把认识的女同学、女老乡逐个逐个地在脑袋里进行排查,搜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叫PM的女同学。她和我是老乡,长得又矮又黑,没胸脯没屁股,比较和我般配。当时的毕业分配政策是:哪来回哪去。所以我找PM真的是在找老婆,因为按政策我和她毕业后极有可能分到老家同一所中学教书。为此,我还有一些很好的设想,比如:PM今后想教数学我就教语文,如果她想教英语我就教物理。这样我们未来的儿女可以全面发展,长大后就一定能够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地端上干饭碗。

PM 学的专业是生物。学生物的学生对动物结构都比较了解,当然也完全了解男人的结构。所以学生物的女同学有些很大方很开放,认为男人天生就是挨打欠揍的贱皮子,这些女生她们会有事没事都拿着胸前的一对锤子到处打男人取乐。但也有少部分很特别,她们认为男人结构过于简单,简单得就像没有眼睛的蚯蚓,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只知道钻洞分泌唾液,一点都不好玩,没什么意思更谈不上情趣。PM属于第二种,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我感觉这种女人做老婆最踏实、最稳当、最靠谱,她不会跟其他男人眉来眼去玩上半身或下半身游戏、让我吃醋让我丢脸。我们的约会从开始就很别扭、有点畸形。比如我对她说我喜欢她。她就怪怪地一句话不说,两眼无神,像上实验课解剖青蛙一样盯着我,好像在排我的基因图谱。所以约会几次我都没有碰过她身体的任何部位,甚至连手都没牵一下,更不要说到小树林去检测一下她胸前的锤子是青铜的?还是铸铁的?属于粗糙型还是精致型?正当我想方设法准备攻破她的防线、唤醒她的性别意识的时候,她把我抛弃了,她说我油腔滑调、流里流气、不学无术、庸俗加低俗。记得我和她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坐在一起看过一场电影,实际那也是我的一个阴谋。那天晚上电影画面血腥、情节恐怖,按照常理推断,她应该径直往我怀里钻,至少会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但她自始至终表情如一、若无其事、无动于衷。后来我问她,她说她家房屋后面那座山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棺山”,上面全是成片的坟堆,各个年代的都有,重重叠叠,随便抓一把泥土都可能抓到一个手指关节、脚趾关节。小时候没事她们就在坟堆里面捉迷藏、挖骷髅,夏天夜晚还经常躺在坟堆旁边看月亮乘凉,听长辈讲鬼故事,什么吊死鬼、饿死鬼、水鬼、酒鬼、龅牙鬼、吸血鬼、长耳鬼、风流鬼、色鬼……见得多了,根本不把我这类鬼放在眼里。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我和PM的故事很无趣无聊,作为一个男人很失败,自己简直是一个没事找事自寻羞辱、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倒霉蛋。自那以后,我也就打消了再在学校找一个女同学来羞辱我的想法。

就在我掉进PM这个千年冰窖的时候,G却刚好相反,他遇到的是一个酷夏流火,她的名字叫YM,和G一样爱写一些普通人不喜欢又读不懂的分行文字。在我眼里,G总算变得正常了,因为这次他喜欢的不再是大妈大姐,而是一个正宗的学妹。G喜欢YM完全是因为她漂亮的外表和鲜明的个性,但事实证明他没有驾驭YM的能力,或者说G想找一个老婆,而YM不想这么早就在G这一棵树上吊死,她只想身边多一个能够触动她激情、让她找到灵感写诗的男人。记得最具轰动效应的是他们“实验诗派”的一次活动。那是在学校二食堂门口,活动主题是:只要抓住男人的命根,就控制了他的大脑。表现形式是:一个女诗人牵着象征男诗人小雀雀的绳子,做牵牛状在食堂门口来回走动。YM很想G和她出境当男女主角,G推辞说他是学生会干部影响不好就没答应。那天刚好是午饭时间,学生很多,只见一个穿着时髦像驯兽师的女生戴着一副墨镜,左手逮住拴在男生下身的绳索做卖力的牵牛状,右手举着一把扫帚当皮鞭,男生心不甘情不愿地作尾随状,他的脸化妆后像一个古代土著巫师,一会眼神茫然一会脸部肌肉抽搐。原计划10分钟的活动未到5分钟就被经过的老师制止。这次实验后,YM因为没有当成女主角和G产生了一点小矛盾,YM总是问G:学生会干部是不是比一般学生高贵?G在与YM的争吵中很失败很气愤,更重要在于YM开始很高贵很文明很客气地和他谈恋爱,亲吻都不准他的口水沾到她的嘴唇上,更不要说她的脸上。有一天晚上,G很暴力地把舌头伸进YM的嘴里,最后被YM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头表面几天都浸血红肿,连喝水都刺痛难受。G受伤后,感觉谈恋爱不再有意思,就拉着我到图书馆去研究“高贵”。最后我们发现:平常大家讲的“高贵”实际是一种虚幻之境。生活在里面,很像一头猪住在猪圈里,天天有人送美食,没有风吹雨打太阳晒,没有腰酸背疼劳作苦,好像自己“高贵”到今后可以不上杀猪台,不会变成香肠或者红烧肉,但最后还是一刀呜呼!总之,研究完之后,G就感觉很憋屈,有点比窦娥还冤。

YM最后还是没有斗赢自己的青春欲望,不到一个月就原谅了G的“高贵”,又开始和G有事没事都到小树林里看月亮谈人生,他们又像过去一样正常地谈恋爱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种境况没有延续几个月,YM就亲自导演了一起轰动整座城市的荒唐事件,从此她和G的故事也就嘎然而止、不了了之。

那一年初冬,他们“实验诗派”从北京请来一位小有名气的流浪诗人。那个诗人一张脸长长的瘦得皮包骨、被烟熏得腊黄,如果用刀剔无论如何都剔不下二两肉。他不光脸上无肉,身上也极为单薄干枯,加之又黑,给人第一感觉像从非洲逃回来的,如果把他埋在土里,第二天挖出来就可能成为标准的“木乃伊”。他还穿着怪异,不修边幅,下巴故意留着一撮油叽叽的山羊胡子,头发毛利毛躁蓬蓬松松像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住在鸡窝里。如果要一个正常人判断,肯定会认为他就是一位象征世界末日的活脱脱不务正业长得奇丑的外星球怪物。但YM和G不这样看,他们认为那个诗人气质上乘,是上帝格外眷顾专心打造的人之极品,特别是那双向外凸出的深邃的大眼睛早已洞穿人世,简直散发着迷人的智慧光芒。“著名”诗人习惯沉默,到学校后就盯住YM不放,还厚着脸皮说YM是天之尤物,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后的真善美的化身。YM被夸得春心荡漾不能自持,飘飘然地真以为自己就是圣坛上的伟大祭品。“著名”诗人离开的头一天晚上深夜,治安联防队员把“著名”诗人和YM从公园的竹林里抓了出来,据传两人在竹林里正做着人类最原始的“实验”。学校领导从派出所领回YM后认为社会影响太坏,更重要在于他们感觉学校面子这次丢得太大,都丢到普通老百姓都可以随意去、都能看得见的公园竹林里去了,要捡回来的难度实在太大,就集体决定给YM开除处分。这件事后,G红极一时,他的知名度在我们学校及周围几所高校迅速提高。为了排解心中苦闷,G不得不经常请我喝酒,每次喝多后他都敲着酒桌说:他奶奶的娘!快毕业了还戴一顶绿帽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喜欢一个大妈、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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