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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刘大学(3)

 

关于刘大学的故事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这是我或者许多看完前面文字的人潜藏在心里的想法。我写刘大学读大学的事情,可以算作是在写历史,就可以像许多历史书一样胡编乱造,让大家感觉只有时间、人名、地名或者线索之类的东西还有点真实可靠。如果说到里面的其它内容那就想要多玄就有多玄,最后结果只好仁者见仁、马者见马、牛者见牛、兔子看到短尾巴了。当然大部分人坚信许多历史书上的内容证据确凿是事实本身,我也没有多少意见,并且我还非常喜欢这类人,他们比我活得身体快乐、精神丰满。更重要在于他们相信刘大学读大学发生的事情,这样我前面写的那些东西就冠冕堂皇找到了无聊的价值。但眼前我遇到了一件糟糕棘手的事情——我想把刘大学最后的结局告诉大家,也就是要写最近发生的事情。前面说过叫我写那些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或者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都会写得干瘪瘪、蔫叽叽、别扭扭、枯涩涩、乱糟糟,即使用十吨重的绞干机都挤不出半滴水来。许多人看后一定会感觉没有什么情趣?甚至个别体质敏感的人看后胃部还会翻江倒海,从此像晕车晕船一样犯下“晕字”的毛病。更重要在于许多认识刘大学的人还活得精神抖擞长命百岁壮如牛犊,比如刘大学的那个发小CMJ。如果要我胡乱杜撰,他们就会提起矛锤弓弩鞭剑戈戟等十八般武器指着我的鼻子问罪,当然最有可能是拿起时髦的法律武器告我诽谤,说我传播谣言500次,让我吃官司坐大牢,这样我今后就很难再找到胡编乱造的快乐了。所以,为慎重起见下面我就只简单地写重点、写事实。想看的人就假设自己站在政府公告栏前读语义准确、找不到一个错别字的政府公告、文件,或者坐在法庭里面听法官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宣读事实证据清楚、条款适用准确的法律文书。如果不想看下去我也没意见,并且我还会高兴,因为不想看的人就像我一样会说:刘大学的结局眼睛一闭猜都猜得到,他就是我身边的事情,还要你多嘴多舌。

毕业那年暑假,我婆婆生了一场一辈子也没法医好的大病。我从小跟婆婆的感情最深,所以整个暑假我都在她的床前服侍她,开始是在家里天天给她喂一些苦得要命的中草药,最后又到县医院天天挂液体,但就不见身体好转。实际九十岁的她并不乐意住在县医院里天天烧钱,她说人的天命大限到了在哪个医院也救不活,何况她马上满九十岁已经活够本,比我爷爷那个背时鬼多活了四、五十年。她还说她不习惯城里医院白晃晃的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来走去有点像黑白无常里面的白无常。她想回核桃湾,在城里住着耳朵也没法清静,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嘈杂声,比核桃湾一湾的狗、一湾的鸭、一湾的鸡、一湾的鹅、一湾的牛、还有一湾的人同时一起叫还让人受不了……

实际我婆婆最初是抱着享福的心态才到县医院去看病的,因为她一辈子到县城也就那么数都数得清楚的几回。她最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在县医院全面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大病,但她总感觉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回到核桃湾后,她躺在床上,许多亲戚朋友来看她,她就会攥住别人的手不放,还反反复复地讲县医院的医生护士要多好有多好,那些检查仪器要好先进有好先进,城里的公园要好大有好大……。总之东扯西扯,直到来客说她老人家有福气,养了两个有出息的好孙子,该到县城去享享福,她才满意地让人离开她的床沿、离开她的房间。

我婆婆到县医院住院,并且去世前能够出趟远门、最后到县城逛逛应该说和我这个孙子没有多少关系,我当时除一张派遣证什么也没有。听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回老家,叔辈们和乡亲们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失望。在他们看来,只有在外面闯荡才能光宗耀祖,如果被封个一官半职提着官印回来也还罢了,回来吃粉笔灰当教书匠,就让他们感觉我读大学简直浪费了爹娘老子的钱。

我婆婆能够去县医院检查身体主要是因为我堂哥。堂哥没考起大学一气之下到深圳边打工边参加自考,不到两年他就拿到自考法律大专文凭,最后还通过国家司法考试取得律师资格证,现在和几个人合伙挂靠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堂哥回家是带我的准嫂子拜见父母,另外还拿回来2万元钱准备叫我大伯翻修房子。我准嫂子是正宗政法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在律师事务所实习后就不想再走,说要跟我堂哥一辈子。堂哥回来碰巧遇上婆婆的身体出现不好的征兆,他就拿出5000元钱给婆婆看病。我婆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钞票,她知道她孙子真的阔了,一高兴才同意到县医院去检查检查、到县城里逛逛。

堂哥的发迹让我有一点自惭形秽,因为我到文教局报到时,打听了一下我的工资加补助每月还不到200元,一年的收入还不如堂哥打一个官司。更何况堂哥还带出去一大批乡亲到深圳打工,比如邻居家的儿子WR只有小学毕业,跟着我堂哥到深圳后每月也能挣3、4百块。相比之下,我这个大学生在家族里、在核桃湾不值一提、大打折扣。茶余饭后大家又开始怀念王瞎子,都说王瞎子算命没有看走眼……

我婆婆从县医院回来没到一个月就走了,乡亲们都说我婆婆是老死的,就像熟透的核桃没人打、没风吹自然而然地落进土壤里。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病要了她的命?不仅我们家人不知道、邻居乡亲不知道,就连县医院那些高科技的仪器都不知道。我婆婆走的前几天,我端着碗给她喂水,实际就是把她的嘴唇、口腔用棉签打湿。她看着我断断续续地说:娃啊!从小王瞎子说你命不好,可你是我们刘家几代人积德才出的一个读书人……婆婆没几天活了,千百年来读书人都要当官……读书不当官就像不会生娃的婆娘、不会下蛋的母鸡……不当官书读得再多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等你当了校长,记着给婆婆烧柱香,让婆婆高兴高兴!我婆婆离开的最后几天,应该是她这一辈子最瘦的时候,皮包骨的体重不会超过六十斤。因为连续很长一段时间她是吃什么吐什么,到了最后喝水都感觉困难。她说喝下去的水就像一把刀一样流到身体那里就砍到那里、刺到那里,她不再需要这个世上的任何东西!

下葬的时间是在早晨,我端着灵位牌走在前面,堂哥端着婆婆的相片跟在后面。阴阳先生一路撒着纸钱,一路张开喉咙敞开嗓子、抑扬顿挫地念诵着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术语,每隔一会儿就会声嘶力竭地叫一声我婆婆的名字,不断向天、向地、向世间万物交待着一个生灵的去向。

走向墓地的山路很长,那座山上埋着我的爷爷和祖爷。山路两边茂密的杂草几乎遮住整个路面,叶面上的露水正在贪婪地呼吸。东边的太阳懒洋洋地伸出了小半边脸,还没有完全抬起头来。没有走多久,露水就把我的鞋、我的裤腿浸得湿漉漉的,冰凉的冷气一股一股地从脚和腿往我脑袋里窜。我婆婆是一个好人,她一辈子没几天在为自己活,都在忙着为她的儿孙后代不挨饿、不受冻以及脱“农皮”、吃“干饭”拼命。我一路上回想着我与婆婆二十多年的交集生活,最后总定格在一个难以忘却的画面:我婆婆杵着一根竹拐杖、靠在龙门子的柱头上,眼睛向四面八方张望,嘴里喊着:

“富贵娃,回来吃干饭啰!”

“干饭娃,你在哪里?快回来哟!”


 

“你是我们学校的稀有动物!”

这是QZJ校长在办公室见到我满脸堆笑说的第一句话。原来这所学校虽然离县城直线距离只有八、九公里,却是一所农村中学。大部分老师的初始文凭都是中师毕业,还有少数几个是近几年分来的大专生,我是建校后直接分配到校的第一个本科毕业生。实际校长最稀有,在我之前他是这个学校唯一一个本科生,他是省城人,五十年代毕业于省城一所综合性大学,因阶级斗争需要分到我们县工作后就没有再回去。

说句实话,第一次踏进这所学校我就从骨子里生出些许欢喜。圆拱形的古朴校门很像蒲松龄笔下的狐仙府邸,让人遐想里面的别有洞天。走进校门,大约两百多米长的走廊两旁,怀抱大的香樟树笔挺肃立、静默相向,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荡涤心灵的敬重或者敬畏。一条人工小溪欢快潺潺地穿过整个校园,校内树木分片成林,教学楼、宿舍楼被果树包围。许多果树闻所未闻,比如拐枣,之前我就从没有听说过,还有无核枇杷,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想研究研究它怎样传种接代?据传这所学校有近百年历史,最初它是一个植物园,后改成教会学校,解放初期是地区农业中专校,中专校搬走后才改成中学。关于这所学校的传说很多,最初建植物园的传教士名字叫犹大,他之所以叫犹大,因为他不相信历史上的犹大是叛徒,他要用行动重建上帝的伊甸园。他用马车搬来一袋袋钱币和各种各样的种子,经过十几年的辛苦劳作,几十亩的植物园雏形才建成。但他没有在这里找到亚当和夏娃,这里的人早已被蛇诱引,他们只对植物园的果实感兴趣。第二个传教士詹姆士接管植物园后,就在深山里办起教会学校,教学生学习研究植物学。据说詹姆士离开时植物园规模已很大,解放后开始不断缩小。许多珍贵树木因为没有好好保养被外行活活折磨至死,更多的是大炼钢铁时,被无知的学生们火化了。现在几十亩的学校幸存保留下来的老树木只有近百棵,但就是这近百棵老树木,也足以构成与外界有别的另一个郁郁葱葱的世界。

QZJ校长说我是稀有动物着实让我兴奋了一段时间。因为学校部分学科教师超编,尤其政治老师多好几个,我就被安排到教务处工作。另外还有一项工作就是当“替补队员”。QZJ校长在教师大会上说本科生什么都能教,特别是学枯燥专业的学生他们更是“全能”,还说今后有老师请假再也不愁找不到老师代课。就这样,我平时主要在教务处排排课表、发发通知,偶尔有哪个老师请病假、事假,我就走上讲台顶替他们胡乱地上几节课,什么英语、地理、历史、语文、数学都被我一一拿下。实际也很简单,比如数学是我最没把握的科目,我就先到其他老师那里听一节课,然后依葫芦画瓢原样照搬地讲给学生听。由于我经常发挥枯燥专业的特长胡编乱蒙,偶尔还给他们插科打诨地讲一、两个笑话。时间一久,倒还有许多学生喜欢我给他们上课。当然也有不知好歹的学生经常拿些怪问题想让我出洋相,我对这类想钻牛角尖、敢为难我的学生都毫不客气地一棍子打死,让他们看见我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哆哆嗦嗦、战战兢兢。

稀有动物一般有两种结局,一种是保护起来天天用香火供着让大家参观;一种是无人过问很快消失灭绝。我不知道我会成为什么样的稀有动物?从内心讲,我对这两种结局都不喜欢,想起它们我就会产生莫名的恐惧。QZJ校长安排工作前满脸洋溢着期盼的笑容跟我谈心说:小刘老师啊!我们学校像你这种人才实在太少了,文凭高,能力强,又年轻,前途不可估量……好好干,说不定你几年后就会走上领导岗位,我这个校长位置迟早是你的。我听说今后有可能当校长,脸一下激动得红彤彤的,感觉是婆婆在天显灵,让我遇上了贵人。从那天起,我在心里就发誓一定要紧跟QZJ校长,向他好好学习,早点端上校长的干饭碗。QZJ校长是学校年龄最大的单身汉,他爱人在省城带孙子,这样就为我这个小单身汉向他学习提供了很多机会。我有事没事都往他宿舍跑,帮他烧烧开水打打饭,陪他散步,听他唠叨他一辈子磕磕绊绊的经历。他喜欢玩扑克游戏“升级”,我就在寝室里一个人打四方没日没夜地苦练,直到我能准确地推测出其他三方的牌。没过多久我就成为他“升级”游戏的固定搭档,让其他年轻老师羡慕不已。也许有人看到这里,会推断说刘大学变化太大,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一只懵里懵懂稀里糊涂的童子鸡,有可能他用自己的手拿把刀把自己大卸八块,然后进行了重新组装。实际不是这样,刘大学还是原来那只童子鸡,他还是在为他的干饭碗奔波,唯一的差别是他的干饭碗不再是考研究生而已。

QZJ校长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干瘦老头,但接触时间一久,就感觉到他一张“笑脸”后面藏着一个不让任何人窥探的世界。QZJ校长喜欢笑,他一笑上下眼皮会很快合拢,很像舞台演出一个节目结束谢幕时拉上幕布,只在中间留着一条小缝隙,无论怎样也看不见眼珠在什么地方,就像谁也猜不到舞台上下一个会演什么节目。大多数老师在背后都叫他的绰号——“笑面虎”。据传有的老师很害怕他的笑,因为他表扬人时面部表情是笑,批评人的时候也是笑,给你涨工资、评职称的时候是笑,扣你奖金、给你处分的时候还是笑……。但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正是QZJ校长成熟的处世之道,一辈子笑眯眯地把什么事都干了!最初我像小学生一样诚诚恳恳地把他当导师,但后来就总感觉和他之间隔着一堵隐形厚实的墙,无法坦诚地深交下去,更让我不愉快的是:许多时候他都在有意识地防备我,个别时候采取的方式还有点像防小偷,让我极不自在、很不舒服。

QZJ校长经常在公众场合畅想退休后到省城和老婆儿子孙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但在有的老师看来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许多老师背地议论说:他档案里的出生年龄有好几个,不知道他到底属马属狗还是鼠?他从当校长的第一天就在畅想退休生活,但一晃校长都当了快十年,也没有见他提出退休申请,等得排队接班的副校长已极不耐烦,从他的好助手逐渐变成为他的死对头,私下里经常有事没事和一群不喜欢QZJ校长的老师聚在一起。学校里也流传着他们带有诅咒性质的预言:“QZJ天亮了,还要拉一泡尿在床上”。

关于QZJ校长“天亮了,还要拉一泡尿在床上”的诅咒,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想发泄不满、开玩笑说说而已,并不希望真的发生在这样一个有一些可恨之处(QZJ校长习惯用他积累多年的阶级斗争经验处理关系,对所有人都留有一手以备不测——刘大学注),但也可怜的老头身上。因为大家将心比心,都知道自己也有要退休的那一天、也有老的那一天。但QZJ校长退休前真的就“拉了一泡尿在床上”,并且他“拉一泡尿在床上”,我从此身上就有了一股尿臊味挥之不去,一辈子都没有脱掉干系。

那是一个星期二下午,我走进教室,喉咙里像堆积着一口几十年已浑圆成精的老痰,吐不出来吞不进去,总之是全身气血郁结逆火煎熬心中憋闷情绪不好。按常理说,我那段时间心情应该清新爽朗、愉悦欢喜,因为QZJ校长将他一个朋友的女儿介绍给我作女朋友。她是县医院的护士,长得怎么样先不说,至少她是从出生那天就端着干饭碗的城里人。在那个年代,像我这种没靠山没长相没地位更没钱的教师,就像没爹娘的孩子、没主人的狗,是谁都可以踹几脚的,要找一个城里的女人做老婆,那是天上掉下糖馍馍、脚踩狗屎运、大年三十脚洗得比脸还白净。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个女人上辈子亏欠太多,不甘心轮回成为猪狗畜生,这辈子无路可走,只好幻化为人被迫来还债。这看上去过于夸张,但当时的确是这样,有背景有关系有点门路的师范生,从毕业那天就不会跑到中小学去端稀饭碗。比如说G,比如说D,比如说我的其他同学……几十年过去了,还站在讲台上被戏称为“灵魂工程师”吃冷猪肉的没有几个。我们学校当时四处寻找老婆的年轻单身汉教师有十几个,他们整天被荷尔蒙挤兑得眉头紧锁,毛发倒竖,四肢长短不一,一张马脸随时都耷拉着,像受苦受难的饿痨鬼、讨债鬼。有两、三个年龄太大实在找不到着落,只好打起学生的主意,玩起了高尚的师生恋。现在回想起来,应该不是小护士看不起我,而是小护士看不起我家。她听QZJ校长说我是学校最有前途的稀有动物,就很想考究考究,当考究到我的来源的时候很失望,说我们那个山里除核桃可以算一个特产外,哪还会出产什么稀有动物?即使曾经有过稀有动物,也是几百年前的事,现在早已灭绝。老实说这不能怪小护士,就是母鸡也想找一只有一个好窝的公鸡。记得那天中午小护士问我:以我家为中心方圆三十里、上下三十年在县城混的头面人物有几个?我磨叽半天找不到一个,只好问她CMJ的父亲算不算?他可是参加过抗美援朝在部队当过副连长,现在是煤矿的副矿长。小护士说她知道那个煤矿,那个煤矿在一个相对核桃湾而言离城市更遥远、更偏僻荒凉的大山沟里……

那天下午我站在讲台上,抬头一望,满教室的学生都变成了心高气傲、张牙舞爪的小护士,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突然记起上一次课有几个学生没有交作业,就叫没交作业的站起来。在一顿苦口婆心的臭骂之后还是不解恨,又突发奇想地问他们现在做完没有?没做完就拿着本子到教室外面,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进来上课。最后剩两个学生没交本子上来,其中一个学生桀骜不驯、昂着头说他已经做完,只是本子放在家里忘记带。这个学生是图书管理员ZMY老师的儿子,他们家在离教学楼不远的教师宿舍,我压住无名怒火就叫他回去拿。记得我当时上高一的数学课,原来的数学老师父亲病重住院,他又是一个独子,只好隔三差五地请假回家,那学期代他上数学课都快成为我的主要工作。数学是我最不喜欢教的科目,因为它最后总是有一个标准的正确答案等在那里,并且只有一个唯一的正确答案。无论老师还是学生第一眼看到题,其它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想的能做的就是迫不及待地翻箱倒柜、绞尽脑汁地去找那个正确答案。给我的感觉很无趣,就像一个人从生下来那天开始,有事没事都不停地念叨:“人无论怎样活最后都会死”、“活着实际只是在等死”。还叫你随时随地天天都想着盼着这样一个结果,那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情!

ZMY老师的儿子一节课都没回来,我就怀疑他撒谎在家急着赶作业。下课后才知道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QZJ校长、ZMY老师和她儿子被派出所的两个警察带走了。学校风传的版本很多,但基本的事实是:ZMY老师的儿子回家发现QZJ校长和他妈妈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就是俗话说的“偷人”。流传最广的说法是ZMY老师的儿子回家,打开门后发现了一双陌生男人的皮鞋,他又听到他母亲卧室里有声响,就边叫妈边打开卧室门,发现QZJ校长光着膀子呆坐在的床上。小伙子气急败坏,转身就到厨房拿了一个拖把,回来时QZJ校长和ZMY老师刚穿好裤子,他用拖把追着QZJ校长打。可怜的QZJ校长一个干瘦老头,哪里是十五六岁半大小伙子的对手?何况那小伙子什么成绩都差,只有体育特棒,还是校田径队培养的苗子。据说最后QZJ校长和ZMY老师都跪地求饶,但小伙子泪流满面就是不停手,ZMY老师怕自己的儿子把QZJ校长打个半死犯罪坐牢,最后自己主动打电话报了警。流传的其它版本有的说小伙子是在卧室窗帘后面找到QZJ校长的,有的说QZJ校长光着膀子藏在衣柜里瑟瑟发抖,还有的说QZJ校长和ZMY老师赤裸着上身坐在沙发上……。从我内心讲,我相信QZJ校长当时坐在床上,被子盖住下半身,眼睛盯着即将打开的门,一脸死灰,全身肌肉僵硬,等着不可预测的大祸临头。因为只有这样才算真实可信,才算ZMY老师给自己的老公戴绿帽子。躲在窗帘后面或者藏在衣柜里的校长可以算作是校长下基层家访关心慰问老师。因为历史告诉我们:五千年来从上到下所有大小官员做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就是下基层,凡是和下基层有关的事情,都可以作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绩大书特书。比如历朝历代的皇帝都煞费苦心、历尽千辛万苦地想下江南微服私访,去看看江浙一带出产的“姑娘”。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是下基层,哪QZJ校长躲什么?当然有躲的道理,就像皇帝微服私访看“姑娘”,也会遇到一些坡坡坎坎不如意的事,总不能逢人就说自己是“朕”,四处表明自己的身份。再说如果老百姓都知道了身份,看“姑娘”这件事不仅皇帝会感觉没多少乐趣,姑娘们也会争风吃醋感觉没意义。所以QZJ校长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当不凑巧遇到ZMY老师家人回来时,为避免麻烦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好委曲求全地找一个不雅的地方藏一会儿躲一会儿,等没有人干扰的时候,又好出来继续下基层做正事,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下属身体健康、家庭幸福!至于坐在沙发上的校长更好解释,那可是正襟危坐地“谈心”,因为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关心下属的办法就是“谈心”。如果领导找你“谈心”的次数比较频繁,说明领导器重你把你当成自己人,你可能被重用即将升迁。当然领导对你意见大、看法多、不满意,也可能找你谈心。大量事实证明:QZJ校长找ZMY老师谈心应该属于前一种情况——QZJ校长把ZMY老师当着自己人。也许有人看到这里会说我这样写只能代表着我心理不健康,并且说不定还有一点阴暗,QZJ校长一直关照我、对我好,还给我介绍女朋友,我没有感恩之心、怜悯之心……简直是一个落井下石、忘恩负义、没道德、没良心的下流胚子。但实际不是这样,我心理一点都不阴暗,我真心希望QZJ校长永远不要到女教师的床上绷着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任劳任怨,呕心沥血,竭尽全力地去为我们伟大的教育事业拼死拼活地工作。那样,我就可以安心当我的稀有动物,顺风顺水地早点当上校长,说不定小护士看在QZJ叔叔的面子上,还真成了我媳妇。如果因为QZJ校长关照过我,给我介绍过小护士,我就感恩戴德到处去说这件事是子虚乌有的栽赃陷害,或者只是一个小误会,QZJ校长那天真的是下基层到ZMY老师卧室家访。那我的觉悟和境界就可以与年年都受表彰的先进人物媲美,比如我的大学同学D。

QZJ校长提前退休被老婆揪到省城享受天伦之乐,ZMY老师离职消失(传言离婚后只身一人到海口淘金——刘大学注),ZMY老师的儿子转学。这是整个事件的结果,但对我而言却影响深远,眼前第一件事是小护士理直气壮地和我分手,还义愤填膺地骂我“不是个东西!”最糟糕的是那段时间走在路上,总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那就是让QZJ校长“天亮了还把尿拉在床上”的小刘老师。围绕我的说法很多,有两种我最不满意:一种是说我到这个学校工作的目的只有一个——当校长。所以我才紧跟QZJ校长,摸清校长底细后,一招借刀杀人就直接把校长拉下马,并还振振有词赌咒发誓地预言:谁当校长都有可能死在刘大学手上。因为枯燥专业的学生都权欲熏心、野心勃勃、官瘾特大,甚至到了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的地步,他们最擅长的技能就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指鹿为马、杀人无形,并且常常还杀得一身正气!天经地义!死有余辜!天地动容!另一种说我实际是副校长派去的卧底。副校长读函授大专、本科和我读大学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专业,论资排辈副校长应该算我师兄。QZJ校长死猪一样地赖着不退休,让副校长很气愤很难堪,在摸清QZJ校长和ZMY老师幽会的规律后,副校长和我一手策划了这出好戏。但的确也奇怪,这件事发生后副校长对我的态度转变很大,比过去客气和颜悦色多了。有一次还特意走到我面前,不说一句话地轻轻拍了几下我的肩膀,仿佛他真的是事事罩着我的大师兄。

QZJ校长“拉尿门”事件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见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我很想从其他老师的眼中嘴中耳中脑中消失。当然有时为改变境况,我也选择不沉默还主动发挥枯燥专业的优势狡辩反击一番。比如说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最后都会真相大白,要纸包住火除非狗不吃屎。但他们不相信,在他们眼里高贵的狗不仅不会吃屎,甚至自己还不拉屎。他们反驳我说:QZJ校长和ZMY老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我到这个学校没两年就栽了?还栽进派出所,栽得QZJ校长一张老脸都没地方存放。关于这件事为什么与我有关?我有一万张嘴也无法说清,因为是我叫ZMY老师的儿子回家拿作业,但我还是感觉比六月飘雪的窦娥还冤,我感觉那一个夏天每时每刻都在下雪,并且没有一刻停过或者出错下成了雨和冰雹。

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争辩中,我也慢慢从其他老师那里了解到真相:ZMY老师是QZJ校长早年的学生,读书时她就开始暗恋QZJ校长。ZMY高中毕业后在县化工厂上班,老公是县运输队的长途货车司机。由于ZMY老公文化不高又常年在外,QZJ校长和ZMY最后走在了一起。QZJ还在学校当副校长的时候就把ZMY调到学校当职员,仔细一算他们好了没二十年也有十多年。


 

QZJ校长“天亮了在ZMY老师床上拉了一泡尿”,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发生的大事。但经我考证:QZJ校长实际没有把尿拉在床上,而是拉在了我的身上。因为这件事发生后,其他当事人都无影无踪,只有我无处可逃。周围的人看见我就当我不存在,他们只看见QZJ校长提着裤子撒尿。他们看见QZJ校长撒尿的次数多了,我就感觉身上很臭,只好一个人有事没事就用各种各样的香皂、肥皂、消洗灵、洗衣粉、洗涤剂站在水龙头下洗身体,甚至还用过碘酒、稀盐酸和中药汤,但这些都没有多少效果。我走到学校的任何一处碰见任何一人,他们仿佛还是能从我身上闻出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并且还千真万确地说:这是QZJ校长的尿味道。时间一久,我就逐渐麻木习以为常,但夜深人静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经常感叹:QZJ校长的尿实在真他妈臭!简直倒霉透顶!由于洗刷身体过于频繁,加之烦躁无比偶尔用力过猛,一不小心身体的某处就会破皮出血、发炎脓肿,甚至关节脱臼,不得不经常到校医务室用各种药膏涂抹、用各种带子缠绕固定。总之,QZJ校长的一泡尿把我冲得面目全非、身心分裂、神经错乱、精神抑郁、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所以对于谁接替QZJ当校长不仅不关心,压根没时间没精力关心。但好像又不是这样,我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新校长是一位洗涤专家,能帮我洗干净身上的尿骚味。因为我们那一代人生活比较封闭,性格方面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缺陷,比如:小时候我们受了什么委屈,就回家找爹妈哭鼻子;长大后工作不如意受了欺负,也不得不找单位的“爹妈”汇报思想,而我们学校的“爹妈”就是校长。

我身上的尿臊味果真是新校长帮我洗干净的,只不过彻底洗干净那是几年后的事情。新校长不是外人就是原来的副校长HDX,他一上任我就迫不及待地找过他,自己还特地带了一块有浓烈硫磺味的香皂。我首先含冤交待的是自己身上有一股尿臊味的事情,还发挥枯燥专业的优势,站在五千年的道德高度、正义凛然地讲了QZJ校长几句坏话。另外就是把我从娘胎出来做的每一件比较诚实、勤恳、正当、上进、光荣、拿得出手可以显摆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比如我孜孜不倦追求的干饭理想。当讲到读大学差点成为系书记A1的女婿,HDX校长才有一点激动。他说A1书记是他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他还在系书记家见过AG。再后来就是替我惋惜:AG是多么好的姑娘——白白漂漂有鼻子有眼,丰满得像一个甜甜的水蜜桃!A1书记的水平多么高——把“坚白论”研究得深不可测,至少算得上近百年来的一流水平!

HDX比QZJ当校长好,这是所有老师的看法。大家都说要读懂QZJ校长那一张经过无数革命运动洗礼、沟壑纵横的阶级斗争笑脸,比教一个“瘟猪子”学生考北大、清华还难。另外,HDX校长是我们县教育系统远近闻名的耙耳朵,患有多数四川男人的常见病——“妻管严”,他当校长绝不会再在学校随意拉尿,制造桃色事件。当时QZJ校长的“拉尿门”事件还在不断发酵,无聊的老师们私下挖掘出一大批各个时期和QZJ校长来往紧密、说不清楚关系的女老师、社会女青年。但经我仔细考证:老师们都说HDX校长好,和HDX会不会与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无关。这不能责怪大家,因为我们传统认知习惯里有一个颠扑不破的常识和规则:倒台的、被抓的官员不仅脑袋里面有问题,下半身也会出问题,极有可能会和多名女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而在台上时他们都清心寡欲、守身如玉,要么持有我们核桃湾土地庙的和尚证明,要么手上随时都高举着某生殖医院的阉割手术证明。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把自己随时都可能肿胀的阳具,主动上交到某个见不得人的隐秘处,被锁在某个老百姓无法看见、也无法打开的保险柜里。老师们都说HDX当校长比QZJ好,实际最主要的原因是HDX校长上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教师住宿楼。老教师们盼着住新房子、大房子已很多年,我们单身汉更是天天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好骗一个姑娘早点成家。

作为HDX校长的小师弟,相对其他教职员工而言,我对他的感情更深一层。我内心希望他永远不垮台,永远当我们学校的校长,因为他对我的恩情远远超过一套房子,他一直像掌门师兄一样把我当着自己人。在他的关照下,我第二年成为一名正式的历史老师,从此我再也不会为自己上节课教数学、下节课是教语文还是英语犯愁。在他当校长的第三年,我被任命为教务处副主任,算得上学校最年轻的中层干部之一。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老师和员工当着我的面说在我身上闻到了QZJ校长的尿臊味,并且我还看到我梦寐以求的亮灿灿的干饭碗,离我越来越近。记得当时许多人给我介绍过女朋友,有几个我还真喜欢,但她们都因为我没时间把她们当心肝宝贝地陪着、捧着而告吹。有的还到处说我坏话,说我是不是某些方面发育不全,或者压抑太久存在心理、生理疾病?有一个姑娘甚至直接对媒人说:刘大学老师,可能是一只等着人刮皮的活鲜兔儿,有同性恋倾向,极有可能暗恋他师兄——HDX校长。否则怎么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大老远地跑到他们郊区躺在他床上,他却在茶园里陪HDX校长打通宵麻将?

HDX校长不像QZJ那样好色,但他却喜欢抽烟、喝酒、打麻将,为了迎合他,我也很快成为一个标准的烟鬼、酒鬼和麻爷。我们经常喝完酒就坐在牌桌上,时不时还会通宵达旦地鏖战,最长一次是一年高考结束,我们24小时没回家,几个人谁也没睡觉,谁也没走出过茶馆门。当然,HDX校长也有比较收敛的时候,那就是他老婆不高兴的情况下,只要一个电话,HDX校长会立马宣布结束。但HDX的爱人并不反对他对烟酒的依赖、对麻将的痴迷,还常常教育我们几个小跟班:作为一个大男人有些小癖好没什么,只要不是像QZJ那样一辈子围着女人的屁股转,见到女人就迈不开腿。并且每次说到最后总会咬牙切齿地骂一句:那种男人和畜牲没什么区别!几年过去了,无论是HDX的爱人还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HDX校长最后会倒在麻将桌上?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五月,县文教局副局长到我们学校检查工作,中午在离学校较近的一个农家乐吃饭,那个农家乐被老师私下称为学校的“第二食堂”。因为下午有课,我就问HDX校长是不是我把该上的课调换一下,中午好陪检查组喝酒,下午再陪局长和他玩几圈麻将?HDX校长听完我的建议后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脑壳上顶碓窝---不知轻重,一点不清醒,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整天只想着玩,最后叫我给局长敬一杯酒、刨几口饭早点回学校上课。当时我教高三,并且这一个高三是我完完整整从高一开始带的第一个高三,我从第一天当他们班主任就指望着他们给我脸上增光添彩。在学校这种酸溜溜的醋缸一样的地方工作,要其他教师认同你、佩服你,最具有话语权的就是你教的学生。牛皮本事吹上天,最后还是学生高考成绩说了算。实际HDX校长也知道下面有一部分老师经常议论我,说我这个教务处副主任不怎么样?有的还私下给我起了一个绰号——“三筒主任”,说我没水平、没能力,只擅长嘴叼烟、手端酒杯陪HDX打麻将。所以HDX校长骂我脑袋里装浆糊、叫我回去上课我非常理解,他怕我这个小师弟不争气,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他一直寄希望我带的这个班能出成绩放卫星,给他争点脸面。我内心也明白:只要我带的这个班高考成绩考得好,那些喜欢乱嚼舌头的老师,就根本不需要HDX校长频繁地给他们购买强力胶、封他们的嘴,他们自己都会主动找到各种各样闭嘴的方式和方法。

我回学校后,农家乐发生的事情着实令人费解。HDX校长他们喝完酒吃完饭就在农家乐打麻将,那天参加的人少,文教局三人:副局长、教育科科长和一个司机,我们学校有HDX校长、一名副校长、我和学校司机,我走后剩下六个人,四个领导打麻将,两个司机边服务边观战。据后来考证:有人举报他们上班时间打麻将。最初举报到县纪委,县纪委没有回应。最后举报到地区纪委,地区纪委书记就责令县委、县纪委将其作为典型案例,带上电视台摄像人员立即出发抓现行。当天晚上,地区电视台新闻专题报道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监察局局长带着几个人敲开包间的门,文教局副局长忙站起来打招呼,并一脸热情地邀请监察局局长坐下玩几圈。实际上面领导下来检查工作,陪着喝酒打麻将勾兑感情套近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在爹娘老子面前可以不装孙子,如果在上级领导面前不装孙子那简直是不想再混下去。在一个权力决定一切的时代,上面认为你漂亮你走到哪里屁股都可以当“脸”用,上面说你长得畸形丑陋,你就是涂上几厘米厚的粉,或者到韩国把自己的五官、四肢重新组装整形得像领导的同卵双胞胎兄弟,行为举止和领导一模一样也是自作多情枉费心机。由此推定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和校长陪文教局副局长打麻将是必然的、正确的、经得起实践检验的常规做法。如果不陪,那才是耗子咬猫、十八层地狱变伊甸园、阎王殿的小鬼全部修炼成仙的不可思议的怪事。

也许有人看到这里又要说我没事乱写一通。既然HDX校长做得对,怎么还成为反面典型被曝光?还把好不容易戴在脑袋上的官帽子耍脱?实际这又要从我们传统习惯里面的另一个规则说起:就是上面那些身份高贵的人,玩某一种游戏玩的时间太久后会厌倦。比如说打麻将,叫你天天打、月月打、年年打不分白昼黑夜每时每刻都打,你也会感觉没趣。更重要在于那些身份高贵的人打麻将打久了之后,社会上的其他人员心发慌、手发痒,不知天高地厚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都不知趣地争相效仿,跟着打起麻将来,最后泛滥成灾,连马路边的乞丐都要四个人在一起乞讨,否则今天饿死也不出门。时间一久,身份高贵的人就感觉打麻将这个游戏没档次、没品位,不体面,与他们的身份格格不入,只能算作是下三烂玩的垃圾,严重污染了社会环境。于是,有些身份高贵的人就会千方百计地想出新的花招、新的游戏显示他们的优越性,以此证明他们无论生理、心理、体力、脑力、长相和表情都高人一等,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特殊群体。比如他们可能会找枪手写几本书,表示自己打个哈欠也是墨水乱喷、文屁儿通天,或者花钱买几个博士学位评个专家头衔,到无数个大学挂个客座教授的名,装装“砖家”和“禽兽”,当然更多的是和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写到这里,我和你一样明显感觉思路不对,是和事实不符的乱写。因为和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不是什么新鲜事、新游戏,QZJ校长早都已经干过了。

为改正方向性错误,下面我写大家公认的事实:实际HDX校长倒霉在没有找对打麻将的时间,他恰好撞在地区搞“作风整顿活动”的枪口上。上面那些身份高贵的人玩打麻将玩腻了,没想到下面或者底层的一些人还没有玩腻,最后就只好自认倒霉当替死鬼。前面说过那是一个经常搞活动的年代,就像你看见你的孙子在电脑前打游戏都快坐了一整天,你感觉很气愤,不得不千方百计地叫他起来走动走动,顺带还要他扭扭脖子、弯弯腰、伸伸腿。当然大多时候是爷爷站在那里把假牙咬得咕咕响,两眼盯着叫孙子快活动,也不排除因为爷爷腿脚不灵便、器官不好使,只好坐在那里或者躺在那里。说起爷爷和孙子,我想讲一个我婆婆给我讲过的故事,总比讲HDX校长的倒霉事有趣。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一个怀孕不久丈夫就短命死了的寡妇生下一个男孩。那男孩刚出生,他们家族的族长不知何故突然大病不起,四面八方请来的医生看后都直摇头。最后有一个巫医推断说:你们家族最近出生的小男孩是整个家族的克星,他出生前克死他老爸,出生后会克死家族中威望最高的人,也就是你。那个八十多岁两脚站立打颤、离开拐棍走不来路、每次撒尿都打湿脚背、还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族长老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躺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地下令将小男孩溺死。年轻寡妇得知消息后心有不甘,就趁天黑带着小男孩逃了出来,最后逃到了核桃湾。这就是我们核桃湾刘姓一族的最初来源。自从我婆婆小时候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后,我就感觉世界上最可怜最悲催的人不外乎就是给别人当孙子,不管你是真孙子还是装孙子……

HDX校长出事后被免职调离。我这次不是躺着中枪的,而是藏在我家祖坟里中枪的……可怜我那些祖先们,他们都前仆后继、一个接着一个地冲上去帮我挡子弹,最后都没挡住……。我发誓我没有打电话举报,但谁相信呢?全死光了只我一个人活着,不是叛徒就是神仙?但这个时候所有人,包括校门口每年高考前给学生算命的张半仙,都坚称自己是千锤百炼的唯物论者,世上没神仙更没上帝,所以最后只有一个正确的结论:刘大学老师是叛徒。记得当天下午我听说后,就火急火燎地到校长家里想详细问问事情经过,安慰一下HDX校长。没想到他爱人看见是我,眼睛瞪得跟吃人兽一样,门都没有让我进,更不要说给HDX校长递上一支解闷烟、敬一杯消愁酒……

学校先后两位校长倒霉出事都和我有关,别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也感觉我是一个外太空来的怪物,并且越来越感觉王瞎子当年算得准,我的命的确不好,我把自己捂在被窝里茶饭不思地梳理反省了好几天,最后得出如下结论:我这辈子的生活可能是一小段陷入死循环的程序,每次境况好一点就会因某种原因突然变坏。具体说是一段从稀饭到干饭的小程序,每当我快要端上干饭碗吃上干饭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我突然回到前面吃稀饭的那句程序。过去是这样,将来也不会有多大变化,这辈子注定如此周而复始、反反复复,没有一点新意。比如:上次QZJ校长出事,我感觉身上突然多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尿臊味,这次HDX校长出事后,就不再是尿,我感觉全身上下都是屎臭味……


 

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想越活越清醒,一种是想越活越糊涂。也许有人会说这种划分过于狭隘,肯定存在第三种人,但我认为第三种根本不是人,他们是神仙,因为他们想清醒就清醒、想糊涂就糊涂。对于过去的刘大学而言,他是千方百计坚持做第一种人,但经过反省后,他认为自己命不好,一辈子只是一小段陷入死循环的程序,最适合做第二种人。作出这个决定后,他又很惶恐,有一种担心:他怀疑他的判断是否准确?会不会出现相反的结果,比如他虽然坚持想今后越活越糊涂,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越活越清醒。在这个世上,如果任何事情都是想象的那样遂了人愿,上帝那个多事的老头不就无事可做,只能待业在家或者失业了吗?他想着这个相反的结果就开始犹豫,还有点烦躁,但最后经过分析,他认为他这是犯了枯燥专业的通病——喜欢疑神疑鬼胡乱推理,特别喜欢帮他人、帮上帝做决定。最后他还是坚持认为:他的判断正确,从今以后应该坚决做第二种人。

第三位校长与我没有瓜葛、没有多少关系,更没有故事,所以只好直接写第四位校长。第四位校长PG上任的时候我已不再是毛头小伙子,而是一个腆着猪板油肥肚腩的孩子他爹,我老婆就是小学同学ZH。至于我能胖得上下差不多大小,成为肥嘟嘟的矮冬瓜,这和我没一点关系。也许有人会猜测是不是刘大学吃上了他日思夜念的干饭?但就事实而言,刘大学一辈子都端着一个稀饭碗。经考证: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QZJ和HDX两位校长的尿和屎。在这些自然肥的浇灌下,我不长胖才是世界奇迹。总之,我身体在两位校长自然肥的浸润下,喝水每天长一斤、喝风每天长半斤……。这对于那些想长点小肉肉的瘦子实在太不公平,但我想对那些瘦子说:主要是你没呆在一个屎尿坑里,如果你找不到任何出路,每天屎尿都淹着你的脖子,你必须抬起脑袋,嘴巴和鼻孔才能呼吸。时间一久,你就会不得不像猪一样,整天只知道吃和拉两件事,最后自然活得无所用心,不长胖才怪……

实际我曾想跳出这个屎尿坑。HDX校长出事后,我就想到深圳去投靠堂哥,但我父亲不同意。他说丢了铁饭碗今后再也找不回来,如果哪天政策一变,就有可能再次穿上“农皮”,成为天天和泥巴打交道的农民,那样我读的书没读到脑袋里,全读到牛屁股里面去了!到时候用几米长的大铁钩,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掏都会掏不出来。最后他还气急败坏地说:你到你婆婆坟前去问问,如果她老人家在地下答应了,就随你便……。我堂哥也劝我说:外面的名利场并不好混,猪和乌鸦一般黑,每个“坑”都可能是屎尿坑!他说他天天在外面跳,从来就没有跳进什么好坑?不是屎尿遍地,就是荆棘丛生、钢钉倒竖、毒雾缭绕、蛊蛇蛰伏、妖言横飞、恶狗挡道、厉鬼嘶嚎、沼泽埋腿、豺狼相向、狮虎夹击……。最后看我一脸困惑,他又对我说:上帝创造世界时多了一个心眼,还留着一个唯一的“好坑”——那就是家。他说他每次回家,嫂子都会帮他洗去身上的屎尿污秽、拔去刺在他身上的匕首利剑、抚平他的伤口记忆……。他劝我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好女人成家,有家后什么干饭稀饭都不重要,什么屎尿坑、烂泥滩、铁蒺藜洞都无所谓,都会不知不觉被填平、被遮盖、被淹没、被取代……。写到这里,我要声明:我不是故意要把我们学校比喻成屎尿坑,实际我们学校比屎尿坑好多了。但我当时在学校的确感觉自己臭不可闻,有老师认为我太奸诈不可交,害怕自投罗网,哪天会一不小心栽在我手里;有老师坚信我没有出卖QZJ和HDX,但他们认为我八字不好命运多舛不能交,他们相信和倒霉鬼呆在一起,也会沾染霉运。第三位校长更是先知先觉、有备有防。他当校长后把我调到后勤处当副主任,具体负责保卫工作,但他从来不给我安排工作,有什么大事小事都直接找保卫科长,并且每次看见我,就像看见拿着索命绳、夺命刀的黑白无常一样满脸疑惑、全身紧张、神色恐慌。记得有几次,我们俩在校园里狭路相逢,不知道他是把自己当隐形人,还是把我当隐形人,总之给我的感觉是:他走起路来脚底无声,还身轻如燕快如闪电,眨眼间就从我身边飘了过去。因为我刚想张嘴向他问好,一个字都还未吐出来,他已经到了下一个路口。还有两次,我还主动到他办公室找他汇报工作,他看见我后手足无措、大惊失色,只见他急匆匆地站起来说要去上厕所,最后的结果总是我坐在校长办公室苦等几小时,都不见他回来。关于第三位校长怕我就像小时候怕他爹和“尿遁”的故事肯定没人相信,实际我也不相信。我相信的是他当了七、八年校长,没和我单独说上二十句话。在这种境况下,我也曾联系几所学校准备调走,但那些校长听说是刘大学老师,最后都没有下文、不了了之。也许他们一致认为:刘大学呆在屎尿坑里,是一件有利于世界繁荣、社会安宁、人间太平的大事情好事情!

在写上面这段文字的时候,外面正是春光明媚,明显和屎啊尿啊这些污秽之物不搭界、不沾边。为配合窗外的景色,我感觉我还是写ZH比较合情合理,看上去不仅知和谐、识大体、懂情调,还道貌岸然具有牺牲我一个拯救你们眼球乃至全世界的献身精神。但说句实话,你们的眼球以及正在写东西的我,还有外面的世界,都和刘大学的生活毫不相干。

要让ZH成为我老婆,始终绕不开我的发小CMJ,这就像水往低处流、刘邦打败项羽、唐玄宗李隆基强占他儿媳妇一样,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工作没几年,CMJ就从煤矿回到县城,他娶了他爸战友的女儿。据说他爸和他老丈人两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伙子,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结下了深厚友谊。主要原因是刚去的那个冬季天气太冷,他们两个小男人经常被冻得晚上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冬天过后春暖花开,两个人就有了感情。为了证明这种感情的崇高和伟大,他们找不到其它途径,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儿女,于是两个人毫不犹豫地冒着美国鬼子的炮火定下生死协议:今后无论生儿生女都要成为儿女亲家。CMJ的老丈人转业后在县商业局当一个小官,他怕自己的女儿嫁到山沟煤矿里去吃苦受累,就想方设法把CMJ调回了县供销社,没过几年,又支助CMJ下海做起家电生意。HDX校长出事后,我没事经常到他店子里邀约他出去喝一点小酒,有一次碰见ZH在店里帮忙。原来CMJ和ZH在供销社是同事,供销社改制后,ZH下岗没地方去,就跑来投靠小学同学帮CMJ卖家电。我和ZH碰面后,CMJ就开始当媒婆牵线搭桥,说得最多的是我和ZH是前世姻缘,小学一年级玩过家家游戏,两个人都争着在一起扮夫妻。ZH当时被她男朋友抛弃不久,她读高中开始和区长的儿子谈朋友,可是谈来谈去那个龟孙子就是死皮赖脸地不肯结婚。在CMJ软磨硬拉地撮合下,我们两个倒霉的大龄单身男女走在了一起,但说句实话,我和ZH的感情也就只有小学那点基础。我们结婚后,ZH在学校门口开了一个副食品小卖部,第二年她就给我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从此时间如梭,世间太平,天气晴朗,一切安好,我身上的赘肉一天超过一天,没过几年医生就叫我控制饮食,说我患有轻微的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症。实际我一直以为我会跟许多普通人一样,从此简简单单、无风无雨地活一辈子,直到有一天突然变成一堆可有可无的骨灰,但第四位校长的到来却改变了这一切……

第四位校长PG和当时的我一样肥头大耳,但他满脸长的是聚集着杀气、硬梆梆的横肉,而我怎么看都是一脸松垮垮、一拉就可能往下掉的泡泡肉。PG校长胆子大,在教师队伍中是出了名的“黑李逵”什么都不怕,所以他来到我们学校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更不要说像第三位校长那样躲着我。他有时还在公众场合拿我开玩笑:刘大学老师,听说你是校长克星,你娃哪天把我克了才算你有真本事!说句实话,我从内心根本不愿招惹他,但有些事像命中注定,想躲都没法躲过去。

这要从我儿子的干爷爷XY说起,XY老师住我家对面,虽然是门对门的邻居,但我过去和他交往很少。听说他性格有点怪异,比如他有一对儿女,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加拿大,但儿女多次接他走,他哪儿都不去。再比如HDX校长给他分新房子,他推辞不要,还说他原来的旧房子好。记得最初的交往是我儿子刚学会走路,小家伙兴奋没事到处乱窜,经常窜到对面去敲他的门,他一点都不烦不恼。后来ZH忙的时候干脆把儿子交给他,请他帮着看管。XY老师没事就带着我儿子在校园里到处玩,还主动教我儿子一些启蒙知识,比如认他房间里堆放的各种各样的生物标本。为感谢XY老师,ZH隔三差五做了什么好菜,就把他老人家请过来一起吃顿饭,一来二往,两家人越走越近,最后他就提出要收下我儿子做他的干孙子。说来也怪,我儿子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稍大一点有时晚上还不回家,缠着XY老师讲故事要和他一起睡。XY老师经常到ZH的小卖部外面坐着晒太阳,偶尔还帮看一下店,我没课的时候就和他在小卖部下一、两盘象棋,有时还买点花生米、卤菜之类的和他喝几口小酒,两家人像一家人一样凑合着过日子。来往时间一久,我才慢慢知道XY老师的经历。原来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詹姆士传教士收养,詹姆士传教士教他学习了很多东西。解放后,他成为远近闻名的英语教师和生物学教师,学校几经变更他都没有离开,包括改革开放初期,省城一所大学慕名盛情邀请他去筹建生物系,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XY老师不愿意离开,是因为他对这个地方的感情超过所有人。他每天早晨、黄昏都会到学校走两圈,他知道学校每块石头的故事,更知道每棵树的来历,说起那些树他就会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告诉你这棵树是在什么情景下谁种的?那棵树曾经长过什么虫?得过什么病?有一年春节,XY老师的儿女回来看他,怕他孤单就想着要给他请一个保姆。他坚决反对,还说他身体很好完全能够自理。他儿女没有办法,看他和我们处得像一家人,最后就把XY老师托付给了我们。从那以后,XY老师每月定期给ZH交伙食费,自己很少再开火煮饭。

XY老师身体硬朗,近80岁都没什么大病,只是偶尔血压有一点高,但PG校长来的第二年,XY老师却永远倒下了。PG来当校长的时候全国上下正兴起一种热潮——有事没事就拆房子、圈土地、搞修建。当时全中国就是一个大工地,五千年的祖坟全部挖了重新来建,如果不急着拆点什么?修建点什么?那就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八辈祖宗,对不起老百姓养的猪鸡牛狗。从这一点分析,PG到我们学校当校长后想拆点什么、修点什么,不仅是有大局观念的表现,还更符合社会发展规律以及时代要求,就像瞌睡遇到枕头的事情。对XY老师来说,PG校长想拆旧房子修新房子,他也没什么意见。作为一个老教师,他通情达理肯定会支持,但PG校长要把那些老树木全部砍掉,就有点要他的命。实际这件事最后真的要了XY老师的命。

XY老师听说PG校长的新规划要拆掉近百年的老校门、老教学楼,还要砍掉校内全部树木,他就心中有气,再也坐不住,一个人跑去找PG校长理论,希望更改规划,保住作为百年学校象征的老校门、老树木。据传两个人没说几句话,PG校长就火冒三丈,一点都不客气地对XY老师说:是你当校长还是我当校长?这个学校这么多年没变化、没发展是为啥?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国家天天花钱把你们养着,你还有几年时间活?趁现在还有口气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到哪里耍就到哪里耍,不要耽误学校发展的大事。XY老师又到县文教局反映这件事,文教局也没有满意的答复。最后XY和另一个退休老师就四处去征集教职员工签名,但报上去后还是石沉大海。我是第一个签名的在职职工,主要原因是我和XY老师算是忘年交,两家人像一家人一样彼此照顾感情深厚。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也反对那个规划,因为拆掉校门就拆掉了ZH的小卖部,ZH失业会严重影响我们家的正常生活。

那年夏天太阳比较急躁,五月下旬后天天都骄阳似火。XY老师提着一个包在县委县政府门口等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无法考证这是他第几次上访?他到底等了多少个小时?总之,最后XY老师倒在了离县政府大门不远的一棵树下,当我和ZH赶到医院的时候,XY老师已留下一副代表他曾经活过的躯壳,独自离开人世。XY老师的儿女回来办理丧事,为保住老人视为生命的老树木,他儿子草拟了一份名为《一个退休老教师死不瞑目的愿望》的请愿材料,投递到地区和县上的有关部门。为支持他的行为,实现XY老师的遗愿,我还专程陪他到省城找到G,麻烦G找GH帮忙,希望能把材料直接递到省教育厅厅长的办公桌上。XY老师走后,留下了30多万存款和一套旧房子。他在早已准备好的遗嘱中做出了如下安排:如果儿女不缺钱,他希望把他存款的三分之二捐给学校用于保养树木,三分之一捐赠给ZH和我,感谢我们对他的照顾,把房子捐赠给他的干孙子,也就是我儿子。


 

砍树那天天气闷热,没有太阳的天空忽明忽暗,无论怎样也找不到一点要转凉或者下雨的迹象。每个人都感觉空气稀薄、氧气不足,都恨不得把天空钻一个洞,让脑袋伸出去透透气。学校除高三补课,其他学生都已放暑假,我正汗流浃背地给补课的学生讲隋炀帝和他的运河,一个保安跑来把我叫出教室。原来我刚满七岁的儿子在砍树现场耍横,还用砖头砸伤了一个工人,ZH无论怎么劝怎么弄都弄不走。我把儿子强行带回家后,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思来想去还是主动去找PG校长,请求他能不能暂缓砍树?我说XY老师因为这些树把命都搭进去了,万一上面哪位领导来一个什么批示,到时候想救都救不活。PG校长听明白我的意思后,一脸阴笑地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摔在我面前,盯着我说:刘大学老师,我估计这些信会和你脱不了关系?果然如此,我不知道你一直跟我作对、跟学校作对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这些信就能保住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最后还不是都传到了我手里,你怎么这么幼稚?我看你不想再在这个学校呆下去……。我低头翻看着那些信件,有的领导签个“阅”字,有的签“请××部门核实”。省教育厅厅长多签了几个字:请转××地区教育局×××局长调查,并按有关规定酌情处理。

暑假过去,我儿子死活都不肯再回学校,他说没有XY爷爷,那个学校已变成他这辈子最讨厌的鬼地方,他宁愿在核桃湾上小学也不回去。我和ZH没法,只好请CMJ帮忙在县城租下一套小房子,这样ZH既可以照顾儿子读书,还可以在CMJ的店里打工。儿子不愿回学校选择在县城读书,就我内心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不去求PG校长给ZH安排工作。ZH的小卖部被拆后,我私下一直盘算着开学后怎样去求PG校长?请他在学校给ZH安排一个零时工。我认真测算过,一家人单靠我这个穷教师挣的钱根本无法度日,如果ZH能在学校当一名零时工,虽然钱可能会比开小卖部少许多,但多多少少总能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

在县城安顿好ZH和儿子,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原来的校门口已变成一栋建了近两层的综合楼,学校树木已全部被砍完。我之所以提前到校,是想趁着学生还没报到,把XY老师的房间收拾一下自己住,然后再把我们原来的房子租给学生或者陪读的家长,多少赚几个租金贴补家用。收拾XY老师的房间,实际就是收拾他的书籍和生物标本。按照XY老师的遗嘱,那些生物标本和书籍应该捐给学校,但大家都没想到XY老师的离开最后和学校有关,并且还有一点令人失望、痛心。他的儿女就把原本打算捐给学校的资金捐给了一所希望小学,并委托我选一个好学校捐生物标本,可我根本无法判断哪所学校是好学校?实际我犹豫在于:学校的几个生物老师都私下找我,希望能留住这批生物标本。有一个年轻老师还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这些生物标本的维护保养工作。

晚上我收拾XY老师的书桌,翻到最下面一个抽屉的时候,看见里面整齐地放着他上访的原件和复印件。厚厚的几本里面有他写的上访诉求、校史、教师签名,还有学校平面图。他给每棵老树木都编了号,并标注出位置、大小和树龄,原件里面还有一叠部分老树木不同时期的照片。我没事统计了一下,他总计标注67棵树木,最老的107岁,最小的52岁,满百岁的共有8棵。最后我看到的是学校与建筑承包商签订的合同复印件。我胡乱翻着,无意间突然想找找涉及树木的条款,找来找去发现只有一条:承建方负责砍伐、清运、处置学校树木,费用共计10万元。怎么也找不到这些树木价值评估、处置的条款。第二天,我就找到一个后勤处借调到学校基建办帮忙的小兄弟了解情况。他说树木砍完后全部被拉走,学校没有和承建方签订任何补充合同,更没有处置过这些树木。他还偷偷告诉我这个工程猫腻太多,房屋主体工程还没有完工三分之一,工程款已拨付了百分之七十,他正准备不趟这一池子浑水,开学就申请回后勤处。我心中原本窝着的一肚子火被他的几句话再次点燃,从那一刻起,我越来越感觉XY老师死得太冤!纯粹是被那群乌龟王八蛋的贪欲给逼死的。他们拆房子、修房子把学校搞得乌七八糟掀个底朝天,最初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多贪几个钱,并且他们不顾人死活、不放过任何机会,学校发展只是他们蒙在脸上的一块遮羞布。他们不砍这些树也可以修房子,但如果砍树可以多一个贪的机会,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决定不放过那些老树木。我的情绪不断恶化,根本无法做其它事情,脑袋里翻来覆去全部是XY老师和那一棵棵老树木。最后我就跑到县城把那些记载树木大小的复印件拿给CMJ,叫他介绍一个做木材生意的朋友估估价。那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很兴奋,把照片看了半天,说现在市面上很难再找到这么大的树木,虽然没看到实物,六十多棵树最低估价至少应该值50——80万元。晚上CMJ给我打电话,劝我不要没事找事惹火烧身,因为他打听到承包我们学校工程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县长的亲侄儿,

我没有听CMJ的话,因为晚上我睡在XY老师的书房里梦见了他。在一个靠近山边的木材加工厂,XY老师衣衫褴褛,趴在高高的木材堆上,双手死死地抱着一根被砍去手脚的香樟树。他满脸愁容,用凄惨绝望的眼神看着我,颤颤巍巍反反复复地叮嘱我:小刘老师啊!实在太冤!这些树木实在太冤!第二天,我就开始私下调查树木的去向,最后还找到了梦里出现的那个木材加工厂,几个工人正在那里忙着剥树皮。这个木材加工厂,正是承包学校工程老板最初发家的地方。晚上,我又私下找到学校会计,请他确认一下财务上是否曾收到树木处置的任何款项?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我认为真相大白就连夜写了一封检举信。这次我总结了上次经验,没有到地区和县上举报,而是直接拿着材料到省政府信访办。但没想到更出乎我的意料,信访办人员拿着材料不屑一顾,边抽烟边一脸严肃地说:为了这么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情跑五、六百公里一点不划算,纯粹浪费车钱。还分析说有可能这些树木根本值不了几个钱,因为没有任何评估机构的认定。最后他还劝我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回去上班后,要学会和领导处好关系,不要动不动就上访告自己的领导,领导出现问题有组织管,不要瞎操心、乱操心、操空心!作为教师的职责是上好课、教好学生,有这个精力和时间,不如多备备课、多想想教学的事情。听着接待人员那不痛不痒的官腔,我当时委屈得差点掀了他那张桌子。联想到上次所有信件都转回PG手里,我气愤难消,认为这个世上总应该还有一个讲理的地方,XY老师的命再不值价,也是一条人命。最后,我一不做二不休,就赶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当晚去北京的火车票。

PG贪污67棵树木的事情的确是比芝麻还小的小事,这是我在北京几天和各地上访人员交流的结果。我每天跟着一帮上访人员到处去投递上访材料,每个地方都要排很久的队。第三天,我已送出去七、八份上访材料,基本跑完相关部门,就买好车票准备第二天回家。没想到那天晚上下半夜,我们住的地下室小旅馆跑来一群人,他们手持铁棍把我们赶上了一辆无牌照的破旧公共汽车。我挣扎着和他们讲理,他们对准我就是两铁棍,一棍打在背上,一棍打在大腿上。天要亮的时候,车停在一个土堆旁,他们没收完我们身上的钱、身份证、手机等所有东西后,把我们赶下了车。我们一打听才知道已到河北保定,很快我们十几个人就分成两批,一批选择回北京,一批选择投亲靠友回老家。中午时分,我随着投亲靠友回老家的这批人来到一个镇上。由于既没有亲可投,也无友可靠,我在镇上流浪半天后,没有找到回家的任何办法,最后只好借了一个手机给G打求助电话。晚上10点过,G托朋友的朋友找到我,我蜷缩在镇上的一个小超市门口,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像一堆没有欲望的活肉。第二天,他们把我送上了回四川的火车。


 

回到学校的我像做过一场噩梦,总感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什么东西掐着我的脖子?时常还感觉身体里来了一个魔鬼,黑黑的奇丑脸孔。有时手里拿着铁棍,闷声不响地敲打着我的头皮;有时手里拿着钢钻,一脸坏笑地在我的心肺上打洞;有时张开獠牙弯曲畸形的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食我鲜红的血液;有时扒开我的气管,让我找不到一丝空气,被憋得身体紫胀、骨头干裂;有时干脆划开我的肚皮,扯出我的肠子,抓出我鲜血淋淋的肝……

我回到学校没有向任何人讲过北京上访的事情,包括我老婆ZH和好朋友CMJ,但不久整个事情就大白于天下。九月中旬地区和县上召开国庆前的“维稳”大会,我被列为教育系统唯一一个上京信访重点防控对象,不仅地委领导、县长点过我的名,听说省教育厅的领导,也在无数个大会、小会上点了我的名。CMJ和ZH还有一些朋友都来劝我,要我向组织检讨主动承认错误,最后我就写了一份深刻检讨交给PG校长。说我作为一名历史老师,辜负了多年的培养,觉悟不高,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不慎给学校闯下大祸,害得学校领导大会小会挨批评不说,听说老师少得可怜的年终奖也会因为这件事被取消。最后我就对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进行了深刻反省,说到北京上访不仅影响学校声誉、影响社会和谐,还给极度繁荣的大好形势、太平盛世抹了黑。我认为某些专家和官员说得很在理,我跟其他上访人员一样情商不高,性格可能都比较偏执,精神上可能多少都有一点问题,算不上一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到北京上访的危害很大,对社会的破坏作用远远超过当年八国联军的刺刀炮火,以及小日本丧心病狂的烧杀抢掠……

我写的检讨并没有改变我的境况,我还是被列为信访重点防控对象,并且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学校抽调年轻教师和保安组成了12个人的防控小组,四人一组白天黑夜三班倒轮流值守,并配备专车,派出所也三天两头到学校查看情况。听说这12个人每人每天补助100元,其它餐费、茶水费等都实报实销,他们看着我就像看见钞票一样欢喜。由于都是太熟悉的同事,我就很坦白地告诉他们:不需要这样把我当小偷、当社会破坏分子防备,我不仅在国庆节期间不会去北京,今后也不会去。他们听我说后很失望,认为我对他们每天多挣100元补助有意见,更加认为我是一个潜藏在他们周围的十恶不赦的坏分子,个个都比原来还一本正经、装模作样认真地守着我。最初我们还要互相打招呼,后来就不再说话。每天黄昏,我站在窗户下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两、三个人,就会找到当年革命先烈在白区面对阶级敌人一双双狡黠的眼睛、不知明天是死是活的感觉。由于每天都要进行艰苦卓绝的战斗,导致我越睡越少,最后我还选择了反抗。首先做的一件事是每天上课,我都给学生讲我上访的见闻,最初学生们还感兴趣。但每节课都这样讲,几节课后他们就很反感。有的意志薄弱者还跑去当叛徒,向班主任和校长告状,说我上课不讲历史只讲个人小事,没有宏大正确辩证的历史观,讲的内容还与高考不沾边,算不上一名合格的历史老师。另外,我还找PG校长假投降,有时嬉皮笑脸,有时一本正经地强烈要求给我这个主角每天也发100元补助,我发誓保证不去北京,并且拿到补助后想都不想“北京”这两个字。但PG校长最后识破了我的诡计,不仅没给我发补助,还停了我的课,更糟糕的是还找来ZH把我送到远近闻名的三医院去看病。几个医生护士围着我,拿出他们的放大镜显微镜照妖镜还有天文望远镜照来照去,最后都异口同声地说:我患的可能是轻度间歇性精神病。

我从医院回到学校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学校对我而言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没了树、没了潺潺的小溪,而且公开栏后勤处副主任的名字也不再是刘大学。更重要的是那12个同事因为我住院不再有100元补助,我看见他们的时候,总感觉他们的眼睛里活着一个“仇”字,脸上刻着一个“恨”字。关于这一点我相当理解他们,毕竟是我断了他们的财路,对于穷教师这些普通人而言,要找到这么好的财路,应该相当于出门就踩到狗屎的事情。可其他同事我就无法理解,他们看我的神情,也像医院里那些拿着显微镜的医生,总想在我身上看出点什么?好像我穿了一件几百年没有洗的衣服,头上长着一对硕大无比的象牙,或者像造反的宋江,脸上刻着几个黑黢黢的字……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我就去找PG校长,又交给他一份深刻检讨,再次把我从小到大犯下的错误罗列了一遍,最后就向他提出了重新走上讲台上课的申请。PG校长脸带熟悉的笑容端详着我说:刘大学老师,你是我们学校难得的最优秀的历史老师,你放心,我们会让你重上讲台。我很高兴地走出校长办公室,但一会儿之后,就有一种直觉告诉我PG校长的话不可信。因为我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太熟悉,想来想去最后才发觉:他的笑容和QZJ校长总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几天没有等到通知我上讲台的消息,我就有一点着急,自己不能白拿纳税人的钱,必须去找点其它事情做。我首先想到的是可以到后勤处、教务处这些熟悉的部门帮帮忙。可是我去了之后,那些同事看见我要帮忙,都急得要命,好像我要抢他们的饭碗,包括办公楼专门负责打扫清洁的大姐。她看见我要拿扫帚,就急忙跑过来把扫帚攥得死死的,看见我准备去拿拖把,又忙着腾出手来抢拖把……

我成了学校唯一一个大闲人,但我清楚地记得出院时医生告诉过我:人不能闲,人一闲就会生病。我想为了自己身体健康、不再生病住院,必须找一点事情做,但找来找去总不合适。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梦见我婆婆,我告诉她她孙子当了校长。我婆婆脸上皱巴巴的褶子瞬间全都舒展开来,大笑着说王瞎子那个挨千刀的算命算不准,她要去找王瞎子算账。我从梦中醒来后就找到了事情做,他们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可以自己搞研究,就研究校长,研究透后说不定哪天还真能圆婆婆的梦。我做了一个庞杂的研究计划,并准备采用时髦的跨学科研究技巧,具体准备用生物学、社会学、数学、天文学、物理学等各学科的研究方法,同时还把自己作为参照系纳入同时研究。通过生物学方法研究的基本结果是:校长这种动物已发生某些生物学方面的变异。比如他们的味蕾和肠胃,对于普通食物他们的味蕾根本无法感知,肠胃更是产生抵触情绪压根不蠕动。但奇特的是他们吃海鲜不会过敏、吃鱼翅不会塞牙,吃的野生保护动物都是跳崖自杀、主动献身的。而我一吃海鲜浑身上下都长红痘痘,还奇痒无比,不抓破几个不舒坦……。通过社会学方法研究的基本结果是:校长情商高,不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身体就会无限止肿胀,最后极有可能变成一个圆鼓鼓的气球,说不定还会爆炸。校长财商高,对美元、港币、欧元、黄金等都有深入研究且极其敏感,即使蒙住眼睛,他们用鼻子嗅、用嘴巴舔也能准确分辨出它们的差别。校长还对川戏“变脸”绝活有深刻体会,并且他们的嘴也奇特,不仅可以把母猪哄上树,还能把财神哄下凡……

写到这里我没法再动笔,因为我感觉刘大学老师的研究方法和研究结果都不正确,准确地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正常人,都应该无法接受这种与事实不相符的结论。事实也证明这一点,由于PG校长是我的研究对象,所以我每天都跟着他,他干什么我都跟着。因为据有经验的专家说:只有这样,才算得上研究的科学精神,才能获得客观的第一手资料。记得那一天我正用物理学方法研究,白天的时候,我丈量了我的宿舍和校长宿舍之间的距离。深夜睡在床上,我突然感觉白天那种丈量宿舍之间距离的方式不科学,应该丈量床与床之间或者枕头之间的距离。我拿着卷尺刚走出家门,就到了PG校长的客厅。我看见茶几上摆放着好烟好酒,不由自主地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学着校长的派头边抽烟边喝酒……。凌晨时分,PG校长从床上爬起来上厕所,看见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喝酒吓得毛骨悚然。保卫科长和几个保安冲进来围住我,见我自言自语继续抽烟喝酒,根本不理他们,他们就开始研究我是怎么进屋的?可他们研究完窗户和门,以及房前屋后的脚印一无所获。最后,保卫科长过来问我。我手拿起酒瓶、喷着酒气笑着对他说:我就不告诉你。实际说句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

我又被送进三医院。这次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扮医生,她看我一眼,就开始边写诊断书,边对ZH说要住院。在她还没写完的时候,我把诊断书从她笔下抢了过来,只见诊断书上写着:子宫性抑郁症、子宫性叛逆症、子宫性幼稚狂躁症……已罗列近十种病,但每种前面都有“子宫性”三字。我非常气愤,就问:医生,有没有搞错,我没有子宫,怎么会患子宫性疾病?那个老女人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很久才说:你没有子宫,难道你妈也没有子宫?你的这些病早在你妈的子宫里就开始萌发。比如说子宫性抑郁症,那是你在你妈子宫寄居的时候,没有兄弟姐妹跟你交流导致的。子宫性叛逆症是因为你妈总是跟你婆婆作对,背地里总不叫妈,总是叫:那个死老婆子或者那个老不死的。而这个时候你婆婆又不在跟前,只有你在肚子里听到了。子宫性幼稚狂躁症是因为你家的家境不好,你妈子宫营养一直不足,你的发育从第一天在子宫里,就注定不健全、有问题……。老女人狂轰滥炸地讲了一通,我没有反驳。但我必定有万金油系枯燥专业的底子,就又问:医生,那是先天的,你应该写成遗传性,而不是“子宫性”?老女人开始不耐烦:这是我最新研究成果,你懂什么?遗传性说法不准确,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老祖宗,难道你们自身没有责任?子宫性这个提法将成为精神学科专业领域具有颠覆性意义的研究成果,你们这些精神病人应该意识到自己也有责任,比如你妈的子宫非常完美、营养充足,但你太矫情、太懒惰不主动吸收,也会发育不健全导致幼稚狂躁症……

从此,我住进了407病房。我在这里我遇到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不老先人,一个是暗物质先生。不老先人认为:混杂无序的世俗世界都是庸人主导,而他们主导的唯一方式就是折腾,并且还把这种“折腾”美其名为“发展、进步”。比如科学技术,许多被认为具有颠覆性意义的科学技术刚出来时,人类都以为从自然界赚了百分之百,过几十年后才发现只赚了百分之五十,再过几十年发现什么也没赚到,还把自己的子孙后代赔了进去。相信科学技术能够完全解决人类问题的人和太监一样,由于自己没有勃起的功能,就想方设法给自己制造一个世界上最宏大、最强壮、最持久的阳器,但这种“阳器”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雌性动物”,最后毫无存在的价值。就像今天人类手中的核武器,可以把地球毁灭无数次……人们曾经痴狂的东西,都有可能变成没用的垃圾,或者捆绑自己的绳索,甚至人类自杀的匕首。我们引以为傲的科学技术以及健康的肉体、理想的社会制度都有可能走向它的反面……。暗物质先生认为主宰这个世界的是暗物质、暗能量,暗物质暗能量无处不在。愚蠢的人都认为这个世界是由光明主导,他们不知道光明本身来源于暗物质暗能量,没有黑洞洞的宇宙哪有太阳这一丝光明。自然界是这样,人类社会也是这样,邪恶不发展,光明就得不到延伸;精神病不发展,人类始终只是一种低级的、被物质绑架的“低等动物”;专制不发展到极致,民主就没有出现的机会?认识不清丑,哪能判断美?暗物质暗能量混混沌沌、无形无状、如影随形,可愚蠢的世人却都只相信“眼见为实”。并且他还提出了一个命题:如果一个人能彻底打败自己的影子,就可以推翻他的理论。

我第一次见到这两位朋友的时候,不老先人正盘着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打坐;暗物质先生正在墙角边和自己的影子搏斗。他们听说我是教师,还学的是枯燥专业,就对我非常感兴趣。他们都急着问我研究什么?我说研究的是校长这种动物。他们一下没了兴趣,说校长这种动物只是时代的畸形产物,不具有普遍性和永恒性。还说当下处在一个以金钱为底线的时代,以金钱为底线实质就是无底线。从历史上看,要跨过这个时代,只有等这批无底线的校长下台或者死掉,让更聪明的子孙后代取代他们。一旦无底线的时代过去,校长这种动物消失,你的研究成果就没有任何存在价值。我感觉他们说得很对,茅塞顿开也认为研究校长这种动物的确没有多少意义?我又对他们说我过去研究过稀饭、干饭问题,但没有什么成果。他们眼睛一亮,就劝我继续研究稀饭干饭问题。他们说:世上任何再大的问题,也没有和肚皮相关的问题大!

在两位朋友的建议下,我又开始研究稀饭干饭问题,不知过去多少日子,我也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2012年,注定是毁灭的一年。最初是不老先人推演出2012地球不会毁灭,但人类会逐步进入一个新的混沌时代,人类将在科学技术的蹂躏下丧失自我。科学技术的恶魔将让人类自己折磨自己达到疯狂的地步,他们会将机器塞满自己同类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每一秒时间、每一纳米空隙……,有一天人类会变成由各种科学技术拼凑而成的怪物,直到完全变异消失,世界出现新的轮回。不老先人最后在一个晚上爬上窗户,他用望远镜找到他白天在院子里散步时画的坐标图,从四楼上准确地跳了下去。暗物质先生因为找不到那个能够打败自己影子的人,最后就想自己投身到暗物质去探索一个究竟。他是采取在厕所里把自己挂起来的方式离开的,因为他认为厕所最阴暗,可能存在通往暗物质世界的直接通道。我在他们走之后感觉很寂寞很无聊,加之我当时发现了一个伪命题:稀饭到干饭的距离是无穷大,但在某些情况下又可以等于零。还列了一个复杂的方程式:

稀饭  距离  干饭=∞

稀饭  距离  干饭=0

我使出浑身解数,无论怎样计算?都无法找到合适的解。有一天晚上,我就把自己已经积攒几个月的安眠药吞了下去,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许多年后,一位医生告诉我:刘大学老师并没有吞食安眠药自杀,仍然在三医院孜孜不倦地研究稀饭干饭问题。但其他所有人都不这样认为,包括ZH和CMJ,他们坚信:刘大学或者小B早已离开我们,就像每年春末夏初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的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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