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网 > 博客乱炖

 

也说读书心态

——读《文学回忆录》有感

 

读《文学回忆录》,经常为木心精彩的话语、独到的见解折服,偶尔还会不自主地停下来击节称叹,或者激动得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上几圈。但关上书后,我总是记不住他那些让我感觉新奇的论断,即使逼迫自己记住三、四句,也感觉生硬、别扭、陌生,怎么也不能和我过去的认知嫁接在一起。读到最后,我不再羡慕他的观点,因为他的这套书内容过于庞厚丰富、精彩论断太多,对于我而言,我羡慕陈丹青老师这群人,他们有机会听木心这样一位聪慧老人讲课,我更嫉妒的是:木心老人一生的读书心态。我们这一代人和他相差也就几十年,大抵近似的时代、雷同的环境、同样的书,他居然读出了自己独特的味道。

(一)

木心老人是自由的,即使在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他的心都是自由的,也许正是为了这种自由,他才一辈子孑然一身。肉体和环境是外在的,不得不面对病痛、饥饿、恶言甚至暴行等制约,只有心是内在的,能够天马行空、任意驰骋、独来独往、自由自在、保持本真。在《文学回忆录》中,能够看见许多如“人类已迷失本性,失去了己”、“二十世纪,人类死了”、“儒家是最重功利的。对待《诗经》,伪善、霸道”、“孔子调皮、滑头,话从不说死”、“伟大的思想都有毒的,你能抗毒,你得到益处”、“宗教是要把人类变成天上的神的家畜,人再也回不到原来野生的状态”、“善,因是无报偿的,才可爱;恶,因是无恶报的,才可恶”……这些话语。

读罢《文学回忆录》,感觉就是听邻家长者闲谈,大家都是平等的、自由的,在木心老人眼里,历史上的大家或者先哲们也与活着的、死去的每个人平等,没有高低辈分、伟大渺小、聪慧愚钝的差别。记得在我读大学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已经不再是一个文化、思想完全禁锢的年代,大家热衷于阅读弗洛伊德、叔本华、尼采……,特别是尼采“上帝死了”的论断曾让许多年轻人兴奋不已、踌躇满志……。但我今天却感觉,无论当年读大学还是现在,我们读书的心态都不自由,至少我当时或者今天,没有拥有像木心老人那样的自由心态。

(二)

木心老人读书是非功利的,读书就是读书,没有目的或者附加条件,只有抱着这种心态读书,也许才能真正与作者深入交流,才能成为几千年来那些逝去的历史文化先哲们真正的知己。世上的事情,许多都是因缘偶得,强求是求不来的,对于读书而言,应该更胜一筹。目的性、功利心太强,本身就破坏了读书的心境,更不要说有所领悟、有属于自己的所得。我们今天读书,最大的弊端就是功利心太强,大的方面是为了升学、就业、扬名、获利,小的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臆想的某个观点正确,或者批判自己不赞成的观点,把读书作为武器给予异己者狠狠地一击。作为一个当年好不容易走出农村的人,对于我而言,最初读书本身就是一件功利性的事情,因为读书是打破当时城乡二元结构、改变命运的一种路径,甚至对于我来说是唯一路径。作为一个喜欢读书的人,这是我的悲哀,因为到今天,我拿起一本书读的时候,我总是先入为主地想在里面找到什么希望的东西、达到什么预设的目的。

罗曼•罗兰说:“从来没有人为读书而读书,只有在书中读自己,在书中发现自己或检查自己。”外在的功利心、目的性过甚,读书有时也会变成一件累心的苦差事。

(三)

“不求甚解就是一种解”。这是木心老人在《文学回忆录》里讲的一句话,我想这也是木心老人读书的一种心态。读书,在当今社会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一件人人可以想做就做的事情,但读书却始终是属于“私人的事情”,不同的人对同一本书、同一段文字的感悟永远不同,即使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阶段、不同环境读同一本书、同一段文字也会有不同的收获。读书,作为个人的精神活动,应该是个人的、私人的、自我的,不求甚解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圆满、有欠缺,甚至不正确,但至少是自己的见解,不是“他解”,不是某个“伟人的解”,不是“群体的解”,不是像感冒病毒一样“流行的解”。随着社会发展的高度集约化,我们每一个人都怕自己被丢弃、被遗弃,都有一种“存在”的缺失感。我们读书也怕孤单、寂寞,特别在当今“碎片化”阅读的时代,我们都迫不及待地迎合着某种伟大的“解”、群体无意识的“解”,而丢失了自己的“不求甚解”。然而,只有“不求甚解”才是自己真正的“解”,只有无数个“不求甚解”的累积,最后才能站在先知们的肩膀上获得圆满的“解”。

“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这是陶渊明的话,我想:木心老人和陶渊明应该是相隔千年的知己。

(四)

世上最珍贵的不是善心,而是童心,因为只有童心里的“善”才是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是一种生命本色的“纯善”。木心老人是用一颗童心在读书,用一颗童心在生存。木心老人一生曾经三次被限制自由,最糟糕的一次是1971年,他被囚禁在一个地下满是脏水废弃的防空壕中,但他在18个月不见天日的地下囚牢日子里,却写下了六十余万字的《囚禁中的日记》(the prison notes),里面的内容其实就是他自己与历史文人和先知哲学家们的对话,如福楼拜、尼采等。从这一点看,他读书的收获非常人能比,长年读书的积淀,使他能够在任何情况下与这些历史文化先哲们对话,他用一颗童心深爱着这些先知们,他早就在他的心中给这些先知们安置了一个舒适的家。

读书、思考和创作,给予了木心老人一生的快乐。“《红楼梦》中的诗,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如果没有一颗闲适、天真、快乐的童心,就是读千百遍《红楼梦》,能得出这个结论吗?


<< 寻找速度的背面 / 都江堰河滩,与野狗相遇 >>

专题推荐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平凡的水果世界,平凡中的不平凡。 今朝看水果是水果 ,看水果还是水果 ,看水果已不是水果。这境界,谁人可比?在不平凡的水果世界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正月是农历新年的开始,人们往往将它看作是新的一年年运好坏的兆示期。所以,过年的时候“禁忌”特别多。当然,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过年的禁忌也是不一样的。

评论
0/200
表情 验证码:

刘三禾

  • 文章总数0
  • 画报总数0
  • 画报点击数0
  • 文章点击数0
个人排行
        博文分类
        日期归档